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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奥劼，《艺术家的故事3》截帧，2023

单路视频，31分31秒

 

# 欧阳春，“空谷幽兰”

# 林奥劼，“命硬”

# 瑞贝卡·霍恩，“向东：机械自然”

 

撰文 / 袁佳维、缪子衿、btr

图片致谢画廊周北京及户尔空间、空白空间、香格纳北京和北京公社

 

 

5月26日，以“易见” (Visibility) 为年度主题的第七届画廊周北京正式拉开帷幕。今年的画廊周北京从798艺术区出发，围绕“主单元”、“艺访单元”、“新势力单元”与“公共单元”四大版块，联动周边的草场地艺术区、国贸，以及顺义等地的艺术空间，共同呈现了一个立足本地，承接国际当代艺术交流的平台。

 

在这一聚集了海内外约40余家参展画廊、非盈利艺术机构的当代艺术盛事中，多元化的展览、表演和公共项目得以同时聚集在现场、形成相互碰撞的跨文化对话网络。Art-Ba-Ba特此邀请策展人和写作者袁佳维、缪子衿、btr和李佳，以本届画廊周为地图，洞悉时下正在北京发生的展览，同时聚焦个别展览的面貌、内容与呈现方式，通过上、下两篇内容与我们分享他/她们的视角和观察。

 

 

“空谷幽兰”

艺术家：欧阳春

画廊周主单元：空白空间

(798艺术区B06)

展期：2023.5.26-2023.6.28

 

文 / 袁佳维

 

欧阳春，展览“空谷幽兰”现场，2023，空白空间，北京

 

 

向山思考：欧阳春的 “空谷幽兰”。

 

据欧阳春自己所述，“空谷幽兰”是他给自己上的一场绘画课，虽历时多年，但已经被他消化为一个过去的阶段，短期内不会再提。在如今被数字经验与图像技术占领了半壁江山的绘画界，以写生实践确认画家身份的行动，不论是在新生代还是中生代艺术家的创作中都蔚为罕见。在这个现象下固然存在着受训方式的代际差异，也较难参与到由以“信息过载”著称的研究型艺术所主导的机构化展示之中。但由于写生能够理所当然地牵扯出高度个人化的情思乃至情动，它可以是一种应对“中期危机”的解决办法。

 

“空谷幽兰”包含的系列油画多呈正方形，欧阳春在其中以颇具韵律性与节奏感的短笔触堆叠，表现由植被包裹的山峦坡石，又以更杂乱而随意的长笔触填充流动的水体，小至水塘、大至瀑布，两者相互作用在一定程度上提供了观者进到“天地氤氲，万物化醇”之究极状态的入口。但是从相关的木炭素描来看，欧阳春的笔触语言不完全服务于他的构图范式，其中“破散”、顿挫的转折强烈有力，也因此累积出明确的抽象指征。具象的自然主题与分离的局部肌理之间的矛盾对仗未必说明了艺术家在文化身份或归属立场上的不确定性，却造成了紧促不安的周遭气氛。

 

 

欧阳春，《空谷幽兰 三》，2015

布面油画，250 × 250 cm

图片由艺术家和空白空间提供

 

 

欧阳春，《空谷幽兰 八》，2016

布面油画，250 × 250 cm

图片由艺术家和空白空间提供

 

与此呼应的便是“空谷幽兰”作为展览的整体设计：在巨大工业建筑的内部搭建起逼仄而狭长的走廊与楼梯通道，以串联起处在较为对称格局中的多个白盒子或黑盒子房间，每件/组作品都被置于相对独立的观看环境里，易于触发对崇高性等概念的想象。“峰回路转”、“曲径通幽”、“移步易景”的延时感受让“空谷幽兰”在实践或行动层面的统一性与作品输出层面的唯一性取得平衡。在现下流行的“像山一样思考”的生态主义论调中，欧阳春的“向山思考”或许更为纯粹。

 

 

 

欧阳春，展览“空谷幽兰”现场，2023，空白空间，北京

 

 

“命硬”

艺术家：林奥劼

香格纳北京

展期：2023.5.20-2023.6.25

 

文 / 缪子衿

 

林奥劼，展览“命硬”现场，2023，香格纳画廊，北京

 

作为与艺术家林奥劼多次合作的独立策展人，比起强烈推荐大家打卡他的个展，我更乐意分享一些观众无法在现场看到的幕后花絮以及容易被误解的那部分林老板。三部访谈作品中，林奥劼以自己为原型讲述《艺术家的故事》(2019) ，拍摄地点分别在香格纳画廊的楼梯间、VIP室、天台，镜头随着空间转换记录一位来自广东的艺术家从参加艺考、入行到展望未来的心路历程。犀利的议题与无关紧要的对话相互穿插，否则没有人经得住长时间的灵魂拷问。《艺术家的故事2》 (2021) 的话题范围从艺术系统扩展到社会现实，配合演出的我既期待又不希望出现幸运观众能够破解密码锁并浏览完整版视频。《艺术家的故事3》 (2023) 录制于广州的KTV包间，我们在此讨论艺术与商业的关系，即兴演唱几首点题的流行歌曲。《趁早》的歌词，把“我”想象为尚未成名的艺术家，“你”替换为艺术，听上去仍然成立甚至更加苦情。展览搭建的半透明隔间模拟咨询公司的氛围，邀请观众落座了解艺术圈内的经济问题；影像的展示方式在物理层面提示着艺术家最理想的工作状态是与赞助方保持彼此尊重的距离。

 

 

 

林奥劼，《艺术家的故事3》(2023) 于展览“命硬”现场，2023，香格纳画廊，北京

 

 

 

林奥劼，《艺术家的故事3》截帧，2023

单路视频，31分31秒

 

我们共同的研究兴趣是“机构批判”，尽管这一关键词没有写进各自的官方简介里。他的创作灵感源于内心独白“凭什么？”，而我只习惯在信任的朋友面前吐槽“这样都行？！”基于观念、表演、自嘲的艺术生产或策展实践是表达个体困境的一种选择，讲真心话约等于玩大冒险。

 

林奥劼，《壹拾肆亿》(2023) 于展览“命硬”现场，2023，香格纳画廊，北京

 

林奥劼在大湾区走访了十几位不同行业的企业家，将他（她）们的创业故事、所在行业发展前景等情报编排为《壹拾肆亿》(2023) 。同为观众的我自然无从验证图像和声音经过特殊处理的人物身份，正如艺术家抽取少量资本家样本、介入这个群体谈生意的日常所完成的“田野调查”未必科学规范。然而，问答的真实感恰恰体现在不同社会阶层的人共享的、具有代表性的焦虑，比方说，“有钱也买不到感情”。巨幅iPad绘画《艺术乐园》(2022) 则是林老板变身企业家或文化政策制定者为大众构建的门槛不那么高冷的艺术产业园，同时成为吸纳海量艺术作品的家园。回到接地气的问题：如果做观念艺术家在ChatGPT的协助下不再辛苦只是命苦，那么命硬的和命好的比，到底谁的烦恼更多？

 

林奥劼，《艺术乐园》(2022) 于展览“命硬”现场，2023，香格纳画廊，北京

 

 

“向东：机械自然”

艺术家：瑞贝卡·霍恩

画廊周主单元：户尔空间

展期：2023.5.25-2023.8.12

 

文 / btr

 

瑞贝卡·霍恩，展览“向东：机械自然”现场，2023，户尔空间，北京

 

“机械自然”听起来像一种矛盾修辞法。“机械”让人联想到准确、控制、力量甚至呆板；而“自然”却是天生的、不加修饰的、柔和的。在瑞贝卡·霍恩 (Rebecca Horn) 的作品中，力量感与脆弱性几乎始终交织在一起，并体现在其动态雕塑所使用的材料上：铜、钢和电机带来的男性意涵，总是由羽毛、玻璃、竹枝或贝壳等具有女性特质的元素所中和，而霍恩恰恰擅长以一种诗意的语法将这些彼此冲突的元素纳入其梦境般、有时具有超现实色彩的宇宙。

 

瑞贝卡·霍恩，《双眼人》，2019

竹枝、贝壳、玻璃蛋、彩色铅笔、沙子、电子设备、电机、钢、玻璃，100 x 82 x 19 cm

摄影：Stefan Haehnel

© Rebecca Horn, 2023

图片致谢艺术家与柏林Thomas Schulte画廊

 

1964年，20岁的瑞贝卡·霍恩曾因不加防护地使用聚苯乙烯材料导致肺部中毒。在疗养院漫长的康复期间，她意识到身体与环境（比如床）之间的绑定关系，开始创作一系列可穿戴的身体延伸物 (body extension) ，用于表演及电影。1972年，她以《独角兽》 (Einhorn) 参加卡塞尔文献展，并逐渐涉足表演、电影、动态雕塑及水粉画等多种媒介。她探讨的主题包括身体与环境、感知和意识、变形和延续，乃至当下的历史及政治话题。

 

 

瑞贝卡·霍恩，《燃烧的灌木》(2001) 于“向东：机械自然”展览现场，2023，户尔空间，北京

铜、钢、煤、粉末、玻璃漏斗、电机、控制器、合成材料，350 x 330 x 200 cm

摄影：Julia Giebeler

© Rebecca Horn, 2023

图片致谢艺术家与柏林Thomas Schulte画廊

 

瑞贝卡·霍恩，《禁忌游戏——拉兹洛的小提琴》，2019

旧箱子，亚麻布，乙烯基唱片，小提琴，小提琴弓，玻璃，丙烯酸，钢，电机，电子设备，83 x 40 x 30 cm

摄影：Julia Giebeler

© Rebecca Horn, 2023

图片致谢艺术家与柏林Thomas Schulte画廊

 

瑞贝卡·霍恩在户尔空间的个展汇聚了其二十一世纪以来的动态雕塑和水粉画。展厅中央的核心作品《燃烧的灌木》 (2001) 最具代表性：由铜制成的长枝向上和向外延伸，缓慢地上下移动，并轻微地震颤；玻璃漏斗里装着煤，配合燃烧的意象，又强调了其中流转的能量。标题“燃烧的灌木”取自圣经《出埃及记》，上帝正是从这“焚而不毁”的大异象中向摩西显现，才有了这场历史上最早的移民之一。《禁忌游戏——拉兹洛的小提琴》 (2019) 呼应了这种背井离乡感。瑞贝卡·霍恩曾在1994年的《无名之塔》中为来自巴尔干地区的难民竖立了一座纪念碑，而在这里，一大一小两把小提琴出现在旅行箱里，仿佛家庭的隐喻。《双眼人》 (2019) 像杜尚式的超现实主义拼贴画遇见东方的禅，缓慢移动的竹枝与贝壳总是将触未触，让人联想起瑞贝卡曾在一首诗中生造的词“恐惧-爱” (Angstliebe) ，翻译成中文近似于“近情情怯”吧。《舞蹈中的卡里忒斯》 (2020) 可能是整个展览中最轻盈也最具幽默感的作品：美惠三女神化身为三把机械操控的小提琴。我猜想，之所以作品包含了三把弓、却只有两把小提琴，是因为有一位女神正背对着我们，如同在拉斐尔的画中。

 

瑞贝卡·霍恩，《舞蹈中的卡里忒斯》，2020

2把小提琴，3把小提琴弓，3个玻璃漏斗，铜，电机，钢，电子设备，尺寸可变

摄影：Stefan Haehnel

© Rebecca Horn, 2023

图片致谢艺术家与柏林Thomas Schulte画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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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斯·德·贝尔，由Moniek Wegdam提供

 

丹尼斯·德·贝尔（Dennis de Bel）出生于荷兰鹿特丹，是一位实践型艺术研究者、教育家和无线电爱好者。他在艺术实践中运用或结合各种设备与配置，专注于探索硬件、软件和各种形式的电波之间的共同关系。丹尼斯通过广泛地参与展览、演讲、研讨会，研究电子设备、打碟装备和其他交流来实现其艺术实践，他曾参加ISEA国际电子艺术研讨会、Transmediale媒体艺术节、Relearn学校和V2_动态媒体实验室的项目，并在包括埃因霍温设计学院和鹿特丹皮特·兹沃特学院等各类教育机构进行教学。他于2017年联合创立了名为“varia”的公共空间，旨在通过建立具有亲和力和影响力的物理、数字和社会基础设施的实验，为日常技术开发提供集合方案。

 

 

《山中要塞》项目网页，截取自网页https://www.mountainstronghold.nl/

 

 

“山海运算，域间路由”展览现场，2023，长征空间，北京

 

装置《山中要塞》（Mountain Stronghold，2022）是一项持续多年关于技术和场域之间相互关系的研究中的一部分，专注于数据中心对现有场所的再利用。数据中心不仅保存数据，还分配、提取和计算信息。为了有效地实现这些功能，数据中心的位置是高度精确的。合适位置的一般要求包含数据中心所需的物理空间、电力、连通性、冷却系统、合规性和安全性。为了寻找这些特定的条件，一些数据中心在有类似上述要求的行业中找到了理想的归宿，比如以前的造纸厂、矿山、核避难所和洞穴。该装置就像一个三维目录，记录了数据中心的景观和存储在其中的技术，以景观和三维模型的形式呈现，悬挂在服务器柜中，类似于在世界各地的数据中心展现的形式。在这个装置中，将展示三个不同的数据中心示例，它们利用了不同的地质条件和原有的基础设施，即洞穴、地堡和矿山。这三个例子由激光切割的模型呈现，其形状来源于在哈萨克斯坦阿拉木图的数据中心周围发现的岩画，该数据中心以其从青铜时代到现代的跨越历史的石雕档案而闻名于世。该装置邀请观众反思现代数据消费、过往产业、景观和时间之间的关系。此外，您还可以在闲暇时探索一个包含对现有基础设施再利用的数据中心的数据库，它由线上的宣传资料汇编而成。致谢：Bureau Europa，V2_动态媒体实验室，荷兰创意产业基金会（Creative Industries Fund NL），Tangible Cloud（BE）。

 

 

 

 

“山海运算，域间路由”展览现场，2023，长征空间，北京

 

 龙星如

 

我近两年一直关注以贵州为例的中国西南地区的数据中心建设。从数据中心到“云”这个比喻的物质性，它的地理、地质和社会属性也是几乎每一个对基础设施研究感兴趣的人都会面对的课题。有趣的一点是，尽管“数据中心”不像“云”这个比喻本身那样虚无缥缈，但把它归结为不可穿破的“硬技术”其实也是不那么恰当的，甚至是危险的，我们仍然可以找到许多诠释它的角度，胡彤晖的《云的前史》便是一个很好的案例。腾讯的七星数据中心挖进了深山，微软把数据中心沉入了海底；每一个关于大数据的承诺都伴随着数据中心的建设活动对当地气候、能源状况的影响以及对自然资源的开采、劳动关系的转变。我至今记得去贵州走访时，发现腾讯/华为数据中心附近的贵州电子科技职业学院在几年内迅速成为给“大数据”机构定向培养人才的基地，但路过那座山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想，如果有一天“大数据”不热了，那这些被定向培养到一个具体产业的学生将何去何从。

 

 

“山海运算，域间路由”展览现场，2023，长征空间，北京

 

艺术家在《山中要塞》这个项目中详尽地追踪了许多数据中心的地理位置、经纬度、服务器数、PUE值（数据中心的“命门”）、能源的种类（水电/风电/火电/核电等）等关于地理、物质和能源属性有关的信息，并饶有趣味地从这些科技企业的官方广告中撷取了其数据中心配件的外观造型，用到作品中。这也是一个长期项目，丹尼斯说他就像踏上了一段去寻找“云”到底在哪里的旅程，像人类学家一样去感受“山海运算”在真实世界里的样貌，他除了通过互联网上的公开信息（和蛛丝马迹）去定位这些数据中心以外，也进行了大量的实地走访和材料收集。事实上，我们几乎是前后脚去了贵州走访，而他甚至去了包括都匀在内的当年三线建设的重镇，并在研究中把这段历史和今天蒸蒸日上的“新基建”的讨论串联起来。我们提到“山海运算”这个词，并非只是出于对基础设施和地理环境的浪漫化想象，而是希望触及这个领域正在发生的一些社会政治现实。《山中要塞》不光以作品形式出现，它也是一个研究/出版项目，今年的夏天我会和丹尼斯做三期关于“云”（数据基础结构）的广播节目，发布在荷兰的V2_动态媒体实验室（V2_Lab for Unstable Media），也欢迎大家来收听。

 

 

“山海运算，域间路由”展览现场，2023，长征空间，北京

 

 武子杨

 

《山中要塞》非常深入地研究了数据中心——这一基础设施因为日常生活中几乎见不到而似乎距离我们很遥远，但实际上又和我们身边的一切（如大数据和云计算）息息相关。因为广告和普遍性定义的影响，我们常常会觉得数据中心在“云端”，虚无缥缈。但《山中要塞》告诉我们，它们实际上大量地存在于矿山、洞穴，甚至在过去的避难场所中。同时，这些数据中心的选址又非常独特且要求苛刻——当一个大型数据中心所在地的自然条件无法使机器适当冷却，而需要很大程度上依赖制冷系统时，它所产生的巨量二氧化碳会使全球气候变暖进程显著加速。此外，这个项目也启发了我们思考以下问题：比如当你使用Google Collab的服务（即算力）去生成AI作品时，数据中心的物理空间到底在哪里？或者当微软将存放着我们每个人全部信息的数据中心建立在不属于任何国家的公海深处时，它又对传统意义上的国家主权产生了怎样的影响？最后，我还想邀请大家登录这个链接（https://www.mountainstronghold.nl/ ）去观看丹尼斯制作的一个影像，他收集了一系列各个数据中心的广告、宣传片，并重建了相应数据中心的3D模型，非常的鬼畜和逗趣。

 

 

“山海运算，域间路由”展览现场，2023，长征空间，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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