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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癌如何选择PD-1/PD-L1药物?这里有一份最新指南

说起PD-1/PD-L1免疫检查点抑制剂药物,它们的名字常常让人傻傻分不清楚:要么是Pembrolizumab、Atezolizumab这样不知道怎么发音的英文名,或者是帕博利珠单抗、阿特朱单抗这样生硬的译名。为方便称呼人们发明了K药、T药、O药、I药这样的简称,但听起来也挺让人迷惑:这些药到底是什么?肺癌患者适合哪一种呢?这里我们为大家准备了一份简洁明了的用药指南。

什么是PD-1/PD-L1免疫检查点抑制剂?

PD-1/PD-L1抑制剂药物和传统的化疗药物不一样,不是直接杀死肿瘤细胞,而是通过增强免疫系统里杀手T细胞的活性,让杀手们更好地执行杀灭肿瘤细胞的任务。

PD-1本是杀手T细胞的“刹车”机制,杀手太厉害,不能不受管制,以免误伤自身。而正是这一点被狡猾的肿瘤细胞利用:杀手T细胞本来接到了来自细胞表面受体(T cell receptor)的指令,准备执行任务;但肿瘤细胞用自己的PD-L1去结合T细胞表面的PD-1,将之”封印”。PD-1/PD-L1抑制剂可以阻断PD-1和PD-L1的结合。

肺癌里的PD-1/PD-L1抑制剂药物概览

PD-1/PD-L1抑制剂药物主要用于没有EGFR/ALK突变的局部晚期或转移的非小细胞肺癌,以及广泛期小细胞肺癌的治疗。目前为止有五款PD-1/PD-L1抑制剂被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或者中国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NMPA)批准用于肺癌治疗。用于晚期非小细胞肺癌治疗的主力军是其中的两款,K药(Pembrolizumab)和T药(Atezolizumab)。

过去五年来,这些PD-1/PD-L1抑制剂药物对肺癌的治疗效果在三期临床试验里被反复验证,相继被批准用作肺癌的一线或者二线治疗药物。下面我们就来盘点,对于不同的肺癌,这些药物的表现如何。

晚期非小细胞肺癌|PD-L1高表达:单用K药或T药

晚期非小细胞肺癌,如果肿瘤PD-L1表达水平高(≥ 50%)的话,K药或T药可以单独用作一线治疗。虽然FDA和NMPA也批准了K药用于PD-L1表达≥ 1%的肿瘤的治疗,但是总体上来讲,PD-L1表达水平高的病人,单用效果才好。

晚期非小细胞肺癌一线治疗选择:肿瘤PD-L1高表达可单用K药或T药

晚期非小细胞肺癌|PD-L1低表达: 联用化疗或者CTLA-4抑制剂

不过,多数时候PD-L1在肿瘤里的表达并不是很高——在K药和T药的临床试验里,只有不到40%的肿瘤里有PD-L1的高表达。这种情况下,可以将PD-1/PD-L1抑制剂药物和化疗药物,或者和CTLA-4抑制剂(CTLA-4是另一种免疫检查点抑制剂靶点)联用,甚至可以三种一起联用,用作一线治疗。

对于非鳞状细胞肺癌的联用治疗选择,目前有三种:K药,T药,和艾瑞卡。

  • – K药联用Platinum/Pem
  • – T药联用Carbo/(nab)Pac 或 bevacizumab, carboplatin, and paclitaxel (BCP)
  • – 艾瑞卡联用Carbo/Pem

另外还有临床试验(IMpower1322)正在评估T药和Platinum/Pem联用对于非鳞状细胞肺癌的效果,目前数据很希望,但仍需更多时间。

对于鳞状细胞癌,目前FDA和NMPA只批准了K药和化疗联用。T药在临床试验中也显示出一定效果,提高了无进展生存期,但是总生存期没什么变化。

晚期非小细胞肺癌一线治疗选择:PD-1/PD-L1抑制剂联用化疗

除了化疗,另一种PD-1/PD-L1抑制剂O药(Nivolumab),能和CTLA-4抑制剂伊匹单抗(Ipilimumab)联用,用来治疗那些PD-L1表达水平不高的非小细胞肺癌。此外,还可三管齐下,将O药、伊匹单抗和化疗联用,对付那些不表达PD-L1的非小细胞肺癌。

下面总结一下晚期非小细胞肺癌PD-1/PD-L1抑制剂一线治疗选择:

晚期非小细胞肺癌一线治疗选择

PD-L1高表达怎么选,单用还是联用?

现在我们知道,如果肿瘤PD-L1很低的话,要将PD-1/PD-L1抑制剂和其他疗法联用。 那如果肿瘤PD-L1高表达呢?单用还是联用?目前还没有前瞻性的研究来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不过有一些分析显示,K药联用化疗的话,比起单用K药,无进展生存期和客观缓解率有所提高,但是总生存期没什么变化;并且,联用疗法会造成更多的副作用,毕竟是药三分毒,更何况是加上化疗这样的药物。所以,目前的临床惯例是,如果病人的肿瘤负担重,或者存在超进展(经免疫治疗后病灶体积不减反增)的风险(比如MDM2/4),联用是更好的选择。而如果病人状态不好,或者年龄超过70岁,单用可能就足够了。

除了晚期非小细胞肺癌,其他肺癌能用PD-1/PD-L1抑制剂吗?

虽然目前PD-1/PD-L1抑制剂主要用于晚期非小细胞肺癌的治疗,但并不局限于此。T药和I药(Durvalumab)联合化疗都能用于广泛期小细胞肺癌的一线治疗。此外,I药还能用于治疗三期非小细胞肺癌,对于经过了放疗加化疗的三期非小细胞肺癌患者,I药可以显著延长病人的无进展生存期和总生存期,脑转移的风险也显著降低。

结语

这次我们总结了目前PD-1/PD-L1抑制剂在肺癌治疗的使用指南,总结如图。目前还有不少正在进行的临床试验,我们下一次再来介绍最新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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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体肿瘤脑转后,神药PD-1到底入不入脑?

恶性实体肿瘤如果发生了脑部转移,则往往预示着预后比较差。脑部出现转移灶对患者的生活质量、生存期有很大影响。因此出现脑转移的患者需要及时采取治疗措施。

对于存在驱动基因突变的脑转移患者,使用入脑效果好的靶向药物可以获得较好效果。

但是这类患者比例比较少,不是所有的患者都能有靶向药物可以吃,也不是所有的靶向药物都能入脑。为此神药PD-1成为大家关注的对象,这种免疫检查点抑制剂适合多种实体瘤,如它可以通过血脑屏障进入脑部,那么可能会让很多患者受益。但是PD-1是蛋白大分子药物,这种药物能通过血脑屏障吗?

今天,癌度为大家编译一篇最新的文献,对多种实体肿瘤使用PD-1的入脑情况进行总结。

为什么PD-1入脑会成为一个问题?

免疫检查点抑制剂,主要是通过靶向PD-1,PD-L1和CTLA-4来松开肿瘤对免疫T细胞的抑制作用,激发免疫细胞的抗肿瘤活性。目前在多种实体肿瘤都展示了很好的疗效,如果患者有效则可能会有非常持久的反应,有时达到临床完全缓解(所有可见病灶消失)。

脑与人体其他器官不同,由于血脑屏障的存在。传统的化疗药物难以透过血脑屏障,或者是即便是能通过一些,也不能达到有效的治疗浓度。这也是全身性化疗疗法的局限之处。

图1 肿瘤的分支进化模型使得癌细胞容易向脑转移的方向进化

非小细胞肺癌总体脑转移风险是20%,乳腺癌是5%,肾细胞癌和黑色素瘤出现脑转移的概率是7%。尽管基因分析表明转移到脑部的病灶与原发灶有共同的基因变异,但通常会表达50%的新突变,涉及到CDK4/6、PIK3CA和mTOR、HER2、EGFR信号通路。

与化疗药物的作用机制不同,免疫治疗通过恢复针对癌症的免疫反应而起作用。由于很多临床试验不允许新诊断或有症状的脑转患者入组,PD-1对于多种实体瘤脑转移是否有效?这看起来仍是一个不能很好回答的问题。一切应该以具体的临床试验数据为准。

非小细胞肺癌脑转用PD-1有效吗?

大约有10%的肺癌会出现脑转移,对于非小细胞肺腺癌患者,如果肿瘤病灶大于2厘米,以及存在EGFR、ALK、ROS1基因变异。

由于脑转移患者会涉及到用一些激素药物,这些是影响到免疫治疗药物的疗效。为此多数临床试验是排除脑转移患者。在比较大的临床试验中进行的亚组分析表明,PD-1抑制剂帕博利珠单抗(K药)和PD-L1抑制剂阿替利珠单抗展示出部分疗效。

一项前瞻性临床试验,评估了出现脑转移非小细胞肺癌使用K药的疗效。患者不需要类固醇治疗,脑转移灶没有症状,大小在5到20毫米之间。结果表明PD-L1阳性表达(≥1%)的37名患者治疗应答率为29.7%,2年总生存率为34%。但PD-L1表达为阴性的5个患者没有一个有效的。

另外两项在意大利开展的临床研究表明,另一种PD-1抑制剂纳武利尤单抗(O药)二线治疗鳞状非小细胞肺癌时,脑转移病灶的治疗应答率为19%。中位无进展生存时间为4.9个月,中位总生存期为5.8个月。对于非鳞状非小细胞肺癌,O药的脑转移病灶治疗有效率为17%,40%的患者实现了病情的控制。

另外一项研究评估了出现了症状的脑转移患者用PD-1的情况,甚至包含需要用类固醇激素治疗的病人。发现总体脑病灶的治疗应答率为20.6%,但使用固醇类激素的患者预后较差。

为此,不需要固醇类激素的脑转移患者往往可受益于PD-1,PD-L1表达对疗效的影响还不明确。此外PD-1与化疗、抗血管生成靶向药物的联合可能会增加疗效,关于这部分临床试验正在开展。

图2 目前评估实体瘤脑转移灶免疫治疗活性的临床试验

肾细胞癌脑转移后不要单用PD-1

肾细胞癌包含透明肾细胞癌和非透明肾细胞癌。透明肾细胞癌有10%会出现脑转移,预后往往是比较差的。

目前有的研究数据表明,如果脑转移病灶从未接受过治疗,使用PD-1的治疗有效率比较低。不建议将PD-1作为肾细胞癌脑转移的唯一治疗措施,而是将其与放疗等结合。

黑色素瘤脑转移使用PD-1效果明确

大约有7-9%的黑色素瘤患者会出现脑转移。如果是晚期的黑色素瘤,则发生脑转移的概率高达40-50%,严重影响患者的预后。在免疫治疗和靶向治疗出现之前,出现脑转移的黑色素瘤中位生存期仅为4个月。

如果存在BRAF基因突变,则患者可以使用针对BRAF和MEK基因的靶向药物,这些药物在脑转移里显示出了疗效。

伊匹木单抗是CTLA-4抑制剂,治疗无症状和有症状的脑转黑色素瘤,可以达到24%和10%的脑转灶的治疗应答率。如果将伊匹木单抗和化疗药物福美汀联合,则无症状和先前接受过治疗的脑转黑色素瘤患者的治疗应答率达到40%。

帕博利珠单抗(K药)对于未经治疗的黑色素瘤脑转移灶表现出活性,18个患者中的4个表现出脑转移的治疗应答,另外4名患者病情稳定。长期随访数据表明治疗应答率为26%。

纳武利尤单抗(O药)单独或与伊匹木单抗(Y药)联合时都展示出对黑色素瘤脑转移灶的活性。无症状或未经治疗的患者使用O+Y用药组合治疗应答率为46%,单独用O药的治疗应答率为20%,如果是出现症状或脑膜转移的患者单独使用O药物,则脑病灶治疗应答率为6%。CheckMate 204的II期临床试验评估了94个无症状且未经治疗的患者,使用O药加Y药的用药组合,脑转移灶的客观应答率为56%(完全缓解率为26%,部分缓解率为30%)。很显然,联合PD-1和CTLA-4的这两种药物可以获得更好的脑转移灶的控制率。

图3 脑转移黑色素瘤免疫治疗的疗效数据

此外,如果可以将免疫治疗药物与放疗结合,则患者可以获得更好的治疗效果。患者的总生存期获得了改善。

其他恶性肿瘤脑转移用PD-1的情况

目前为止,除去非小细胞肺癌、肾细胞癌和黑色素瘤之外,暂无其他恶性肿瘤脑转移后用PD-1的疗效数据。但这一情况将会被迅速改变。

多达50%的HER2阳性乳腺癌、25-40%的三阴乳腺癌会出现脑转移。对于三阴乳腺癌,正在研究将PD-L1抑制剂与立体定向放疗相互结合。

放疗会通过多种机制增加针对肿瘤的免疫反应,癌细胞凋亡、抗原呈递、DNA损伤、巨噬细胞活性增强等。但也有报道发现头颈部肿瘤,将免疫治疗与立体定向放疗结合未能显示改善预后。与同时进行治疗相比,序贯治疗(先进行放疗,再次进行免疫治疗)可能是更好的治疗策略。

图4 免疫检查点抑制剂与放疗技术的联合临床试验

总结与启示

尽管免疫检查点抑制剂对部分脑转移的实体瘤展现出活性,但局部放射治疗仍为中心。对于不需要全身性类固醇治疗的患者,免疫治疗可能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软脑膜转移患者有较差的生存期,鞘内化疗和放射治疗是目前的治疗选择,但疗效不高。但对于脑膜转移患者使用免疫治疗的研究数据还不多,但未来这一问题将会得到回答。

此外CART,溶瘤病毒和其他机制的免疫治疗药物也正在积极开展试验,有望为患者提供更多的治疗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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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Vincenzo Di Nunno, et al., Clinical efficacy of immune checkpoint inhibitors in patients with brain metastases, Immunotherapy (2021)

“长满头发”的球形核酸药物,竟可能治疗肿瘤?

面对不断升高的肿瘤发病率,我们也有了更多的药物。但是现在仍然不是庆祝胜利的时候。

有很多恶性实体瘤没有很好的治疗方案,比如脑胶质瘤。很多靶向药物或免疫治疗药物耐药后,没有后续的治疗方案。

我们需要新药,不仅仅是延长了几个月生存期的新药,而是从治疗机制上就表现的比较新的创新药物。

今天给大家分享一个“神奇”的药物,它是被称之为球形核酸的NU-0129。

长满了头发的NU-0129,它是什么来路?

先简单说一下,这个药物的作用机理究竟是怎么回事。人之所以发生肿瘤是因为人体细胞的基因出现了异常,比如出现了特定的变异,或者扩增导致翻译的蛋白质数量或功能活性增强了。很多靶向药物就通过阻断那个突变的蛋白来抑制肿瘤。

在很早之前,科学家发现,通过一小段核酸分子,可以来调控比较大的基因的表达,这个就叫基因沉默。所以呢,我们可以通过“球形核酸”的基因沉默来阻断导致癌症的基因表达,来实现治疗肿瘤的目的。

假设有一个KRAS基因突变,那么我们就根据这个突变的基因设计几十个分子的小RNA,如果可以将这个小分子RNA送到肿瘤细胞里,就可以将导致癌症的KRAS基因给降解掉,但是不会影响人体正常的基因。这就是实现了肿瘤精准治疗的目的,从这个角度来讲,这个药物可以治疗很多肿瘤的肿瘤。

图1 球形核酸示意图

如上图所示,通过将特定基因的小干扰RNA(siRNA)黏连到纳米金颗粒上,就制作成了一个球形核酸药物。如果球形核酸上的小干扰RNA(siRNA)是靶向BCL2L12基因,并通过基因沉默机制降解BCL2L12基因,这就成为了一种NU-0129这种药物。

0期临床试验,证实有效果

首先说明一下0期临床试验是啥,是在动物试验之后,首次将一个药物用于极少数受试者身上的试验。通常只有10到12个人。药物使用的剂量也非常小,使用时间不超过7天,以将药物可能导致的不良反应降到最低。

入组的8名脑胶质瘤患者在手术之前一天通过静脉注射了小剂量的NU-0129,在进行手术之后,科学家对肿瘤病灶进行研究,看看是不是通过静脉注射的NU-0129药物通过了血脑屏障,是否被肿瘤细胞吞噬。

图2 NU-0129治疗前后肿瘤病灶的金颗粒富集

如上图所示,手术前后的分析表明,NU-0129成功地穿透了血脑屏障。并抵达肿瘤细胞。由于小RNA沉默的基因机制,可以认为只要是这个纳米金颗粒在肿瘤细胞被检测到,则对应的基因应该就能被降解掉。首次证实,即使剂量很小,NU-0129药物也会导致肿瘤细胞凋亡或程序性细胞死亡。

图3 NU-0129进入细胞内部

启示

这种长满了头发的球形核酸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尽管只是开展了0期临床试验。但是已经显示出对十多年没有办法的脑胶质瘤有潜在治疗效果。而且只是注射了动物试验安全剂量的五十分之一(2%),没有出现严重的不良反应。

预计很快这个药物就会开展一期临床试验。有可能将这种药物比作是另一种“PD-1”,因为可以针对很多癌症相关的基因作出很多种药物。对于很多复杂的肿瘤基因突变,我们往往可以通过使用这种药物组合实现较好的控制效果。

希望我们国家和更多的药企也积极参与到类似药物的研发中来,这种药物的突破,将会真正将肿瘤的精准医学推进一大步。

相信这一天很快到来,关注我们,第一时间了解关于NU-0129的最新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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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Priya Kumthekar, et al., A first-in-human phase 0 clinical study of RNA interference-based spherical nucleic acids in patients with recurrent glioblastoma,Sci Transl Med. 2021 Mar 10;13(584):eabb3945.

罕见又棘手的肺多形性癌,终于有了治疗新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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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癌是一个统称,其实包括很多分类,不同分类的恶性程度和治疗方式差异较大。在非小细胞肺癌(NSCLC)中,有一类我们不太了解的恶性肿瘤,肺多形性癌 (Pulmonary pleomorphic carcinoma, PPC),对放疗和化疗不敏感,也没什么驱动基因突变,治疗比较棘手。不过,免疫疗法和抗血管生成药物的联用,给这一类肺癌患者带来了曙光。

01

肺多形性癌(PPC)是什么

PPC是一类少见的分化程度低的肺恶性肿瘤,包含巨细胞和(或)梭形细胞成分,这也是其名字“多形性”的由来。

PPC有几个突出的临床特点:

  1. 罕见。相对肺腺癌、肺鳞状细胞癌等常见肺癌,PPC相对罕见,其发生率约占肺恶性肿瘤的0.3%~4%,因此,很多人可能没有听说过。
  2. 恶性程度高。PCC在病理学上具有“低分化”特点,和正常组织相比,形态差异大。恶性程度高,侵袭性强,转移早,预后差。因此,临床需要格外重视。
  3. 对化放疗反应差,驱动基因突变率低。这使得PPC的治疗成为长期以来临床面临的难题。

02

抗PD-1联合抗血管生成药物应运而生

近年来,随着免疫治疗等新疗法的应用,研究者发现,PPC具有很高比例的PD-L1表达,同时肿瘤突变负荷(TMB)也很高,很适合尝试免疫疗法。另外,PPC生长迅速,这与其肿瘤血管生成的生物学状态密不可分。肿瘤血管生成和免疫系统间本身就存在错综复杂的生物学联系。于是,一种新的联合治疗策略,即抗PD-1/PD-L1联合抗血管生成治疗应运而生。

临床前的研究显示,这种联合治疗策略具有潜在可行性,因为二者具有很好的协同作用:抗血管生成能促进免疫系统的杀伤作用,而免疫检查点抑制剂治疗对抗肿瘤血管生成也有一定促进作用(图1)[1]。

图1 抗PD-1/PD-L1联合抗肿瘤血管生成治疗的分子机制[1]

03

卡瑞利珠单抗联合安罗替尼,疗效可观

那么,抗PD-1/PD-L1联合抗血管生成的策略在临床病例中的疗效如何呢?

由于病例罕见,目前还没有大样本队列数据。但近期,研究者们报道了2例存在少见驱动基因突变PPC患者接受卡瑞利珠单抗(Camrelizumab)联合安罗替尼(Anlotinib)的疗效[2],结果很鼓舞人心。

病例一

53岁的A女士在2020年3月份,因“胸痛”就诊。通过全身检查后进行CT引导下肺部病灶穿刺活检,病理结果提示为PPC。不幸地是,由于PPC恶性程度高,此时A女士已经出现了左下肺及纵隔、右颈根、右腋窝、肝门、腹膜后淋巴结肿大。她被诊断为肺癌晚期。

医生建议A女士进行分子病理检测,以寻求有无靶向治疗机会。二代测序结果提示,A女士的肿瘤中存在BRAF V600E突变(24.7%)等,但未发现EGFR、ALK等常见突变。病理切片的HE染色显示肿瘤细胞呈梭形、巨大片状排列(图2左),且血管丰富(图2右)。对PD-L1蛋白表达检测发现,其PD-L1肿瘤比例评分(TPS)为20%。

图2 A女士PPC病理切片的HE染色(左)及CD31免疫组化染色(右)

虽然存在BRAF突变,但目前国内尚未获批靶向药。A女士也不愿接受传统化疗。与医生充分交流沟通后,她愿意进行卡瑞利珠单抗联合安罗替尼这一策略治疗。

经过4周期联合治疗后,A女士的病灶明显改善,胸部及上腹部CT显示其肺部原发灶及转移灶均较基线明显缩小,疗效评估为部分缓解(PR)(图3)。随访到2021年2月,A女士已接受治疗10个月,目前病灶控制良好,尚未出现疾病进展;且治疗过程中,也并未出现治疗相关不良事件。显然,这一治疗对A女士是非常成功的。

图3 A女士治疗前(A~D)和治疗4周期后(E~H)的影像学对比

病例二

73岁的B先生发现了左肺巨大肿块。通过支气管镜活检,他被确诊为局部晚期PPC(IIIB期)。

随后,B先生进行了基因检测,发现存在MET 14号外显子跳跃突变(47.8%)及TP53 4号外显子突变(23.8%)。气管镜活检标本的HE病理切片染色显示多形、短梭形的被大量血管包围的肿瘤细胞,肿瘤血管丰富(图4)。对PD-L1检测发现,B先生标本的PD-L1 TPS高达80%。

图4 B先生PPC病理切片的HE染色(左)及CD31免疫组化染色(右)

由于存在MET基因突变,B先生起初进行了克唑替尼治疗。但2个月后,通过胸部CT进行疗效评估发现,B先生左上肺出现了新病灶,而原来病灶并没有明显缩小。B先生的肿瘤出现恶化了。2020年6月,B先生开始进行卡瑞利珠单抗联合安罗替尼治疗,经过4周期治疗后,病灶明显缩小,疗效评估为PR(部分缓解,肿瘤病灶的最大径及其最大垂直径的乘积减少50%以上,维持4周以上)。随访至今,B先生PR疗效已维持8月余,且期间未出现治疗相关不良事件。抗PD-1治疗联合抗血管生成治疗的策略,对B先生也是很有效的。

图5 B先生治疗前(A、B),克唑替尼治疗2月(C、D),卡瑞利珠单抗联合安罗替尼治疗4周期后(E、F)的影像学

04

展望

这两则病例提示,对PPC合并少见驱动基因突变患者,卡瑞利珠单抗联合安罗替尼是可行的。当然,后期还需要在大样本的队列中进行系统评估。

PPC作为罕见且侵袭性强的低分化肺癌类型,其治疗一直是临床难题。抗PD-1联合抗血管生成的策略,为这一棘手的疾病治疗带来了新的希望,我们期待今后更多的临床研究结果来进一步验证其有效性。

参考文献

[1] Manegold C, Dingemans AC, Gray JE, et al. The Potential of Combined Immunotherapy and Antiangiogenesis for the Synergistic Treatment of Advanced NSCLC. J Thorac Oncol (2017), 12:194-207.

[2] Luo Y, Wei J, Zhang J, et al. Two Different Patients with Pulmonary Pleomorphic Carcinoma Response to PD-1 Inhibitor Plus Anlotinib, Lung Cancer (2021), doi: https://doi.org/10.1016/j.lungcan.2021.03.019.

摘录|胡介鸣讨论会

2021年3月19日,魔金石空间策划并组织了一场关于胡介鸣艺术创作的闭门讨论会。此次讨论基于胡介鸣从2020年开始的《格物》系列创作,邀请了数十位策展人、写作者、艺术家展开讨论。在此,我们精选了此次讨论中的部分内容,以飨读者。

 

参与者:胡介鸣、崔灿灿、陈立、陈哲、董冰峰、韩馨逸、李峰、李佳、李佳桓、彭晓阳、王欢,张思锐等

 

 

 

决定性瞬间不是按快门的瞬间,而是做选择的瞬间

 

胡介鸣:《格物》系列是我个人的一个经历,创作的起点是在家隔离,也是我们从去年开始共同面临的一个非常特殊的时期。我们平时所面对的日常是多重维度的叠加,但那个时候别的维度没了,剩下的就是最基本的日常。简单,而且很具有吸引力。对我而言,它就突然来了,我就这么做了,没有计划在先,在创作上是一种反预设的方法。这也是我原来没有做过的尝试。包括去年在外交公寓的《14天》展览,也是因为前面半年的铺垫在先。

 

李佳:胡老师本身就是一位专注于影像、装置的艺术家。《格物》系列,您为什么会选择使用摄影的方式来创作?因为摄影还是时间性上的媒介。另外,跟展览空间的结合不一定是必须使用摄影,还有多种方式。您是怎么做选择的? 

 

胡介鸣:这只是一个媒介上的选择。从客观因素上来说,当时疫情隔离在家的状态,摄影比较容易做。另外,摄影是静止的瞬间的定格,或者说“决定性的瞬间”。我对这个概念有认知上的积淀。

当我们捕捉日常的时候,它就变成了故事。现实和故事之间是有差别的,故事就每个人讲法都不一样。当我对这一瞬间进行处理和转换,那这就是我的故事。写生也是如此,可以被当做一个采集过程。因为它跟现实是有距离感的,这个距离、尺寸是可以去把握的,这是一个提取或者说抓取的过程。

 

李佳:你刚才提到在创造中“做减法”的过程。把感知变成故事需要运用储存记忆的“技术”,把它储存在内心,或者把它再转译出来。这个过程其实依赖的就是“做减法”。这样一种过程会去掉很多干扰因素,留下个人或创作的空间。

 

陈哲:我从创作者的身份出发,想跟胡老师讨论一下创作的细节。您选择了在后期,也就在拍摄之外的、离开相机时间里,对图像文件进行再处理,而不是在拍摄过程中直接设计或处理镜头前的对象。基于这种工作方式,我想象,您在拍摄的时候应该按了好多下快门,会同时生产出一大批图像。

 

胡介鸣:作为素材,一般情况下不会只拍一张。所以在拍摄的过程中,通过一张一张的调试、调节,它就有了更多的选择余地,这时候其实已经在创作了。而颜色的处理,是发生在后期在不同的图像素材中选择的时候,发生在我和这些图像互动的过程中。这在数字时代提供的处理方法中已经不是问题了,而问题的关键是在选择。 

 

陈哲:您提到了摄影中“决定性瞬间”的概念。布列松提出这个概念的时候,他使用的是方便小巧的手持相机,这些硬件条件决定了他的拍摄相对轻量化,抓住的对象的确是很“瞬间”的瞬间,而且那个时候用的是胶片,在物质意义上,一张照片就来自于那一张底片。而在您的创作中,在后期“多次尝试的过程”里——无论是选片、调色、裁图——这个“瞬间”就已经被拉长了。它是一个发生在漫长时间里的“瞬间”。最终生成的《格物》系列图像,很大程度上取决您的后期参与,甚至可以理解为,前期的拍摄给您提供的是一种字面意义上的“图像素材”,一种成为作品之前的图像。 

 

胡介鸣:这个问题涉及到的是最后的选择。正是因为各种可能性都存在,而你只能选择一种。与胶片时代布列松这些人相比,我们选择的余地非常大。其实,在我的创作里,决定性瞬间不是按快门的瞬间,而是做选择的瞬间。

 

陈哲:在室外写生的时候,画家体验到的光线会一直变。如果把您的创作过程理解成一种心境的速写,那么最终产出的图像其实也可以一直改变,是无定形的。您在不同时期的校色都是当时不同的心情的体现。这种创作更像是一种过程的艺术。

 

张思锐:胡老师有一张作品拍摄的是夜晚的门,让我印象很深。它像是人入睡前的状态,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恍惚。它里面的时间概念也与我们日常白天的时间概念感受上很不一样。

你在图像处理的过程更像是一种回看,这里面其实有两种时间性感受和自我的状态,二者之间的距离和张力。

 

 

格物系列-青色22# ,2020,艺术微喷,50×78cm

 

场域与图像

 

彭晓阳:我想谈一下胡老师在特定场域的创作方式。场域既包含了展览空间的语境,比如说社会、历史、现实语境,同时也有物理的形态和样貌。比如说在外交公寓进行《14天》项目的时候,那是一种人自身的、封闭的特定语境:自我隔离十四天,是在疫情状况下特殊的、紧急的状态。所以他是把场域或者空间当成一种材料,或者是现成品来理解。通过艺术媒介和语言使这个空间导出意义。

在创作中,场域包含了作品生产的场域和展览的场域。像在外交公寓的项目,它是这两种场域的重合,而魔金石空间的这个展览,二者是分离的。在这种情况下,作品与展览的联系需要一些方法和转换。外交公寓的项目里,所有的设计都是镜像关系;而在魔金石空间的展览里,是通过作品的选择、尺幅、呈现方式、观看节奏来突出的。

 

李峰:这次胡老师在魔金石空间的展览和外交公寓的项目有很多差异。对我而言,魔金石空间一直是介于画廊和非盈利空间之间的存在。这次展览有很多意料之外,漂亮但是也有些诡异。看起来比胡老师之前的作品要漂亮,但这只是表象,里面渗透着他个人内心的坚守、理性的观察。

胡老师一直以来都在做先锋艺术,进行艺术实验和探索。他本人也是老师,从事教学,但在艺术上一直在尝试打开一些灰色地带。在这一过程中,他把自身和艺术拉开距离,但他思考的东西其实是无处不在的。

 

曲科杰:其实这次大家在展览中看到的作品,是我们研究团队所选择的。我自己没有参与。因为在我看来,每个人对事物有非常个体的认知,每个人都不同。所以我想让更不同的、个人角度所选择的作品放在展厅。画廊的展示空间比较中性,所以作品本身可以最大程度地发挥其魅力,它自己会说话。 

 

董冰峰:2018年我跟胡老师在上海合作了他的个展《超图像》,核心概念是“图集”(atlas)。我觉的跟魔金石空间的这个展览、之前外交公寓的项目很接近。现在的世界好像是回到了一个均质的空间和文化环境,当面临越来越多的冲突之后,艺术家看起来越重视个人心理状况和个人体验。我把这种方法暂称为“自我档案化”,就是重视把图像、现实体验与个人生命方式的一种复杂关系。“图集”应该既包含了生命的操作过程,也包含了个体对世界的一种新的解释。当然这中间也有很多不稳定状态。

《格物》展出的“图集”,我觉的既在空间表达上很明确,但也留了很多的虚焦和空白地带。它看上去强化了一种感觉,但是图像中每一个点之间都是有联系的。所以它肯定是一种艺术家在理性与感性之间的连续性,表达一种生命的运动。至于这种“图集”在知识或者语言上能不能产生一种新的议题,这个可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Aby Warburg在《图集》中的“情念形式”,反映在“图集”中的观看与身体体验过程中的能量互动。所以对于我们今天的艺术创作来说,“图集”可能是对于知识与体验的多重交流路径的一种形态,它的重要性恰恰是图像与图像之间、图像与作者之间、图像与展示空间之间的辩证思考。

 

 

展览现场

 

例外状态与新日常的“轻质”

 

李佳桓:2017年有很多反全球化现象,我们期待去形成一个新常态。当时的“例外状态”就是一个新常态。而胡老师《格物》的出发点、例外状态是去年开始的疫情,它现在仍然在更加广阔的全球范围蔓延。

去年在疫情最高点的时候,我们都会对于国家、政治、基建各方面有很强烈的情绪,而这些情绪是很愤怒、让人流泪的。而政治问题、社会问题、生态问题都是为什么会导致进入到这样一个“例外状态“的原因。但是不知不觉我们的日常还是慢慢地掉入到曾经的生活状态,我们也很难再去以行动主义的方式推进,而是去把它描述为一种对结构的无力。

《格物》是关于日常,但它并不琐碎,它有一个秩序在那里。其中的情感是非常克制的,从素材到最后完成作品之间的时间线,我会想你是在最后的步骤里对图像去赋予情感。

 

胡介鸣:其实拍摄也是会影响后期创作的。方案是可以随时被改变和推翻的,这样自由度就更大了。创作的核心是在我的主观世界里的。在创作里,我们不能只考虑它的真实是怎么样的,而是应该考虑我们想怎么样,这才是有情感的。2020年或者是《格物》对我来说,是把从来没做过的事做了,也发现了一些可以总结的一些地方。反预设的收获就是,更清楚的认识到很多潜在的条条框框是我们自己设定的。

 

韩馨逸:《格物》里所使用的方法是特别“轻”的。在场的肉身的经验,通过视觉方式的处理进行了情感层面的转化。您之前的创作样貌其实是比较宏观的,以一个宏观视角去看时代中的个体,或者说转译这个时代。而《格物》显然是一种转变。作品高饱和度的色彩处理、拍摄的场景和画面带有特别强的都市感。这种都市感让我联想到上次疫情爆发的时候。同时,1980年代的日本,也会有这种复古的色调或质感的作品。如果我们将这两个时代语境进行比较会很有趣。它是一个经济高速发展、泡沫即将破裂之前,个人的欢愉片刻,是电子的、迷幻的,但是生活的场景都是非常孤寂的。那一时期所遗留的现场和今天您作品里的情绪非常相似。

 

感知与反预设

 

崔灿灿:胡老师讲的疫情是一个例外,但是它给了我们另外一种感受。我们突然意识到我们的目光被解放了,我们的感知被解放了。我们进入了一种孤独、无聊、无所事事的状态。

艺术试图接近这种感受,我们试图在调整与时间的远与近、大与小,不停地拉扯感知。因为其实当我们的艺术家的作品不来自于概念、逻辑和推理的时候,感知是无法被定义的,它只能被接近。在靠近这个维度里面,好像感知是没有好坏的。我觉得《格物》的创作更像是“写生”:记录和写生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情,记录是精准的;写生是我们在不断的去试图靠近的东西,在调整的距离和关系中。

疫情现在还在发生,疫情中有几种历史:一种是被记载的新闻中的历史;第二种是时代中个人的历史;第三种就是感知的历史。感知的历史和其他的形式相比都更容易被我们所忘记,但是某些时候艺术会赋予它一个感知的形式。当它是一个世俗可接近的样子的时候,它才有可能去被描述。 

 

王欢:我们中的绝大多数人或许都能察觉一种倾向,就是整体观看当前的艺术系统。历史的发展造就了创作方法、创作策略,或者说整个艺术系统的运转已经有一套非常完备且稳固的逻辑。也正是这套逻辑让当前整个当代艺术系统看起来并没有如人们预期的那样开放,反而特别保守(它似乎只能接受特定的话语去描述艺术,描述艺术的生效法则)。而时间线向前回溯,自现代主义以来,感知的问题就已经被严重低估了。或许,重新重视感知是一条更加有效的道路;或许,重新重视感知从来都是一条更加有效的道路。

 

韩馨逸:现今的艺术创作中,我们会发现越来越对一种完备的叙事、整体的研究框架的追逐。同时,反叙事的内容会在作品里面不断的体现。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大量这类作品的出现会让人产生倦怠感。我觉得个人的观点是非常重要的。如果我们都在以忽略感受存在的情况下不断地去讨论观点,这也是一定程度上的炫技。对我来说《格物》最有价值的是它以切片的方式让人回到生活的现场,而这可能是被很多倾向于“声音”宏大的艺术家们所忽略的。 

 

李佳桓:如果把观念性或话题性的作品与感知性的作品进行分类,这是非常二元和危险的。

因为并不是感知性的作品就没有结构,因为情感也有它的微观政治。它有一个具体的方式和方法论。胡老师这个系列就是其中一种。

 

曲科杰:我相信《格物》系列一年多的工作对胡老师来说也是非常大的一个转折。我们魔金石空间已经13年了,但我发现好多艺术家已经离艺术越来越远了,变成了所谓艺术本身的工具和材料。胡老师的《格物》像是强心针,或者清新剂,每个人是可以呼吸到的。这就是艺术的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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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戈壁蒋鹏奕

我和蒋鹏奕驾车自北往南翻过当金山后便到达了这片黑戈壁,这里属于柴达木盆地西北一隅,极其干旱的气候条件赋予了地貌鲜明的烙印,又加上风的强力磨蚀作用形成了这超现实的戈壁风景。我这次陪蒋鹏奕来黑戈壁也是想做一番关于“风景”的审视,透过艺术家的视角和表达去了解我们和世界的关系及交流方式。

不同的地点,不同的风景,时常提醒着我们各式各样世界的存在,我们是处在一个整体的世界当中。人既非万物的中心,也不是原始的根源,反倒会经常陷入一个支系末端自居,致使我们与他人或世界处于一种危机之中。所以我们会时不时需要一些人类世界之外的地方,修正对整体世界的疏离,就像我和蒋鹏奕眼前开始起起伏伏绵延开来的这一大片黑戈壁一样,这是未经整理、建设,没有社会关系的地方,也是我们个人世界之外,与他人得以相遇的地方。从艺术创作上看,情况也是类似的,对于这片地貌的凝视、分析到创作都是随着体验展开,身体的介入延展了视觉的维度,松动了想象与概念、文本的经验,问题就不仅仅局限在风景的表现方式上了,而是与面对环境时沉浸又敏锐的考量有关。

来到这里后,原本准备走很多处黑戈壁的行程计划,果断被蒋鹏奕取消了,之后他便开始日复一日地反复进出和游走在这片黑戈壁中,而我则经常在高处注视这个在黑色背景上移动的点,不由地说出“烈日老蒋,在这茫茫的戈壁上打猎,只能看到一个点。”在自然中的创作,艺术家有时候所做的事情正如猎人一般,不停的捕捉、取出,然后紧紧掌握并使其形成统一,从而具有自己的特殊含义,以便和艺术家更紧密结合在一起。

几亿年前这里曾是一片海洋,如今眼前的黑山就是凝固的浪,辗转其中明确了时间的统一,模糊了物质的属性,我们仍能感受到一种在极度宽广海洋上的隔离感。重复的隔离能让蒋鹏奕在他所看到的景观中不再是一个异乡人,作为“风景的构成者”他必须消除主体和客体之间的距离,不能在作品中创造这个距离感是相当重要的事情。“风景”的形成是与所有感官经验同时发生的,当艺术家用所有的感官去接受一个自然空间时,风景会在他心中产生,而完成这件摄影只是过程中的最后步骤。我们在他的作品前可以感受到如同进入艺术家所拍摄的世界之中,就是与他当时在黑戈壁中面对四周环境时,造成的感官和心理上的状态而秘密建立的拍摄方法有关,似乎并没有特别具体化的拍摄对象。从照片中可以看出似乎什么也没有形容,没有叙述的事情,没有人物的出现,只是表现这片戈壁某一时刻的远景、近景的形象,此时的作品仿佛仅仅代表了艺术家的目光、思想、感官在空间情境中的延伸。

十月的戈壁几乎没有风,砾石温暖而平整,这里虽然是生命的禁区,但却是灵魂的温床。蒋鹏奕躺在上面暂时停止视觉上的注视,我想此时他也可以透过身体来引导图像的生成。关于身体在自然空间中的关系,时常是孤独和被隔离的,在我游走不同地貌做项目的过程中,能够感受到有些地方真的非常难以进入,需要身体与所有元素都做好准备,包含体积、重量、呼吸、脆弱的程度等。自然通过人类来表达,人类基于在自然空间中身体引发的感官状态和产生的回响来阐述,身体作为一种视觉,就更能够使我们成为这个空间或者情境的一部分。蒋鹏奕的这种现地创作正是在呈现这种处于“情境当中”的形式,这一系列在戈壁中的出入、游走、平躺、扛着相机的行动产生着视觉,这种视觉让经验不再是均匀和永久的,而更直接的呈现了此时此地的情境带来的改变。砾石是现状,大海是过往,谅解便是蒋鹏奕。这饱含情感与温度的作品名称,应该是身处戈壁的空间中在艺术家心里逐步构建起来的,整体也是如此建立的。

整体的建立也体现在时间对于空间的介入,这一点蒋鹏奕在标题中的砾石与大海之间有所隐晦的交代,而表现和塑造作品中时间感的是上文所提及的一系列连续性的行走和观看。艺术家把身体借给了戈壁,才把戈壁转变为了艺术。当我们去理解这一质变的过程,则首先要意识到在地行走创作中身体实际是视觉与运动的交织体,蒋鹏奕对于戈壁景观的捕捉也是对于时间的捕获,在戈壁中需要使用时间而非形式作为理解当下空间的工具。而作品中时间性的介入,艺术家可以从戈壁开放的的空间形态中获得感知和情境,比如这片戈壁上的黑山顶形成各种眺望性平台,身处其中便能够感受整个空间对于天的开放性,身体围绕或进入这些空间展开探索时,观察和体验这些空间的身体展现了对于时间的经历,相对比有明确内外形态的建筑空间对视觉的强调,这种空间特别能够使我们脱离静态整体时间上的约束,而与自然建立有律动性的联系,这种联系下的作品往往能够构造时间的形态。

从感官、身体到时间,作为陪伴者从蒋鹏奕进入黑戈壁的行为和创作中发现了这三种方式和结果,这使我们有必要思量在不同时刻、不同空间身体如何成为环境的一部分,交流如何在环境和我们之间开启,我们如何开放性理解时间和空间的问题。从艺术家的经历和作品中我们是否考虑应该用另一种构思来展开行动,以及我们对生存空间、社会环境、艺术结构的回应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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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体——对丁乙创作历程的回顾性解读

一、十字,一种基本的形式

1988年,丁乙创作了第一张《十示》。自此,他踏上了一个坚守至今的创作轨道。对于这个开端,艺术家自己曾这样描述:十示”是让绘画更加抽象,没有任何引申义在里面。第一幅是红黄蓝三原色,第二幅是七色光谱,如同宣言一样,说明从今天开始我要这样画。”[ 马修·伯利塞维兹:《十示——对话丁乙》,谭国斌主编:《2013艺术长沙:丁乙》(第四届艺术长沙展览丛书),湖南美术出版社,2013年版,第134页。]这样画”指的是“使用尺和鸭嘴笔,让自己的画没有技术,没有笔触,看不到任何绘画技巧”;同时,“要色彩是完全无序的,要随意取色。通过这种网状的结构,呈现色彩的原样”。[ 同上。]作画时,丁乙使用胶带、直线笔和直尺,画直线、虚线、斜线、细线、粗线、线段、打格子、填颜色,“设计”绘制出类似毛毯或布料设计图的绘画作品。他的画中重复出现印刷符号“十字”,或它的相似体,或它的变体,好像是连续的图案。这使画面充满工业感,硬边,“貌似”印刷品。丁乙用尺作画,这使线条和结构规整有序。运用自动取色原则则将随机性和无序性注入到作品之中,与画面的稳定感形成内在的张力,使其作品不显刻板。第一幅《十示I》以红黄蓝三原色绘制。1988年至今,《十示》系列已持续32年之久。《十示》也从一种宣言式的表达成长为一个实践体系,其自身不断衍生出创作原则和方法。

在《十示I》之后,丁乙在同年相继创作了《十示II》和《十示III》。这三幅尺幅相同的油画画面都被格子同等分成了90份。《十示I》在每个格子里规整地画了十字,《十示II》用七色光谱为底色,每个格子里只出现一根竖线。这是艺术家生涯中唯一一次出现竖线的作品。第三件《十示III》由三段暗色为底色,每个格子里用虚线画十字,打格子的线也有规律地在中间断开。这三幅作品是丁乙在摸索“让绘画不像绘画”的实验结果。他的目的是通过“把所有的绘画性、所有的所谓技巧削弱到最基本或者最不起眼的一个程度”。通过让绘画与设计相结合,丁乙希望“让设计这种冷漠的东西嫁接到更加有表现性的绘画里面”[ 丁乙:《抽象的历程》,刘鼎、卢迎华、苏伟主编:《个体经验:1989-2000年中国当代艺术实践的对话与叙述》,岭南美术出版社2013年版,第126页。]。在这三幅最早的《十示》作品中,“‘十字’在比例或效果上,都更接近被表现的对象,而非构成画面的形式元素”[ 钱乃婧:《丁乙:断章》,吕澎主编:《当代艺术家丛书第四辑》,四川美术出版社2007年版,第28页。 ]。

我当时的想法是想画一种完全没有隐喻性的东西,没有个人经验能够投射的部分,我就是想切断和传统文化隐喻的逻辑关系,让它呈现一种完全陌生的状态,它实际上是纵向和横向的结构,包括作品的命名是按照时间顺序来编号,也是为了避免所有的隐喻。[ 马修·伯利塞维兹:《十示——对话丁乙》,谭国斌主编:《2013艺术长沙:丁乙》,湖南美术出版社2013年版,第138页。]

尽管丁乙此时才在上海大学美术学院中国画系上三年级,但对于怎样画和成为一个什么样的艺术家,他已经初具自己的判断力和信念了:“我就想要走一条理性的道路,要反意识形态,做一个严谨的艺术家”。他作出这样的决定,是基于他在彼时所看到的中国艺术界的主流倾向:用于宣泄苦难的表现主义和与学院派对接的超现实主义。实际上,表现主义与超现实主义只是中国艺术家在80年代尝试摆脱此前僵化和泛化的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创作模型而广泛尝试的两种艺术手法。丁乙决意要偏离表现主义和超现实主义这两种潮流。他也要脱离他在学院中接触的中国画传统的体系。丁乙的话也透露出其在艺术创作中追求某种纯粹性的欲望:一种基本的形式,一个自成一体的世界。

二、自我批评性的语言实践

要理解丁乙当时的个人选择,我们需要先返回到他所处的文化现状和历史条件中。具体而言,那是20世纪80年代的中国艺术现场。如果我们暂且以粗线条对其进行勾勒的话,1980年代整个社会空间处于“文革”结束之后开启的思想解放运动的延长线上。早在20世纪二、三十年代的洋画运动中就形成气候的现代主义思潮,尽管在40年代抗战开始后受到一定程度抑制,在这个时期,重新与西方世界和思想产生触碰,再次汇成一股潮流。一些在此前备受压抑的中老年艺术家急于将文艺实践从“十七年”和“文革”期间的政治化实践中解救出来,重新激活新中国建立后逐渐被边缘化和挤压的文艺思想主张和实践。特别是在新中国以前接受艺术教育并成长起来的艺术长辈们,以“形式解放”为幌,以推动艺术自主和自由为志业。在个人的创作实践中,他们也充分调动中西艺术的手法和历史资源,开垦个人艺术的实验田。同时,他们还不忘腾出手来开辟艺术论述的空间。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既为自己开拓新时空,也助推了新一代艺术弄潮儿的出场。我们所熟知的发生于1980年代中期“新潮美术”就是在这样一种准备和助推之中出场的。对于这一历史时空的流行化叙述采纳了西方前卫艺术的断裂和革命等修辞,始终未能充分体恤几代人在这一时空中所共同作出的努力和交织在一起的现实。新潮美术”被赋予“观念更新”的桂冠,以示其与彼时涌进中国的西方理论思潮的亲缘关系,将其与1980年代初期兴起的“形式探索”进行区分,强化了一种区别性的特质。人们不自觉地受制于进化论的线性思维,以“观念更新”为更前卫和更具开拓性,也因此更接近西方前卫艺术的创作倾向,使其成为艺术创作的主导。“观念更新”的提法主要强调作品需要有“观念”,要“理性”,要有人文哲思,体现人文关怀,饱含精神取向与社会承担,并以取代和超越“形式解放”作为其标志性的价值。一时间,全国各地的艺术家,以“文革”后入学的美术学院毕业生和年轻艺术家为主体,成立艺术小组,组织展览,发表艺术宣言。出现了这样一个现象:艺术“与宗教、哲学是并列的一个词汇”[ 王广义语。曹丝玉:《王广义:重看过去》,《Hi艺术》,2015年11月12日。见http://www.hiart.cn/feature/detail/ae1gpBp.html]。

此时,艺术家口中的“观念”并非与观念艺术中的“观念”完全重合。观念艺术是1960年代在欧美出现的一种创作类型,其主要特征是以质疑艺术本身及围绕着它的相关话语和体制为志业。“观念更新”中的观念包含着复杂和混沌的内容。有的强调对于艺术的认识上应该产生观念性的转变,有的指向艺术中的叙事性和故事性,也有的希望突出作品中的精神指向和抽象的价值,涉及文化的议题,而有的仅仅指构图上的形式突破。事实上,“观念更新”是一个含糊不清的口号,包含了多种诉求和艺术创新的企图。它形成了广泛的影响,此后也引起深远的反作用力。其中最直接的表征之一,是艺术家王广义在1988年“黄山会议”上提出“清理人文热情”的观点,并展示其在毛泽东像上打格子的草图。这张草图重复了这一经典图像,并用打格的方式对其进行“重新格式化”。借此,王广义希望消除人们对于这一图像惯性的政治化解读和投射,从而达到去意义和去意识形态化。

实际上,“85新潮”是一个短暂的现象。1985年开始在全国范围内迸发,同时,一些理论家对其进行理论化和历史化的努力也很快伴随而来。有关它的话语实践异常活跃,也对其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在这样的历史情境下,我们收获了“一批颇有人本主义、存在主义、人类文化学、生命本体论意味的生涩‘宣言’,一批正在分化的群体、一批颇有新意但看过就忘的试验作品。”[ 殷双喜:《深化艺术创新》,《中国美术报》1987年9月14日。]

从1987年开始,一些艺术家对“新潮艺术”中的流行样式和为作品强行赋予某种概念表述的倾向产生疲倦与抗拒,这种感受催生出回归艺术本体和去意义的创作思潮。这种倾向在仍被作为“新潮艺术”推介出的作品中已开始初见端倪。以吴山专的《红色幽默》系列作品(1987年)为例,其中写满了毫无关联的词句,词句则摘自日常生活中的布告栏。有关这件作品,吴山专这样解释:“我试图对艺术家的学术化表现出幽默的敏感,因为我坚信艺术品是不受约束的存在,它自身的涵义是透明的。而学术化的艺术家最自己作品的学术化解释,通常是在历史的、哲学的、伦理学等方面。致使我强烈地感到,这种使艺术品自身涵义枯竭、空虚的学术,把艺术品自身的涵义赤字化了。”[ 《新潮美术家三:吴山专》,《中国美术报》1987年10月5日。]

1987年伊始,尽管反思“新潮”的声音已经响起,但艺术的创作与评论之间的步调并不一致。以上所提及的这些去意义和去叙事的作品仍然在一种“哲学的”、“历史的”、“伦理学”的解释框架中被论述,尽管这恰恰是它们的创作者试图挣脱的。直到1988年上半年,一些学院艺术家和评论家提出“纯化语言”这一口号,进一步强化了前两年强调视觉语言自律性探索的强劲势头,对艺术语言本身的探求被推到了与作品的文化内涵和艺术观念相抗衡的前沿。[ 孟禄丁:《纯化的过程》,《中国美术报》1988年5月2日。]。1987至1988年间,创作中继续强调“观念变革”和文化批判意识,还是注重视觉语言自律成为两种并行发展并相互冲突的倾向。

1989年,丁乙携作品《十示Ⅰ》和《十示Ⅲ》参加了在北京中国美术馆举办的“中国现代艺术展”。同时来自上海的参加此次展览的还有张健君及作品《有,NO.96》、余友涵及作品《圆系列》、徐虹及作品《喜玛拉雅的风》等。策展人之一栗宪庭将这些去叙事、带有抽象意味和强调语言自律的作品集中放在了中国美术馆的三楼西厅。在展览中,丁乙的这两张作品挨着吕胜中的剪纸装置《彳亍》(1988年)。《彳亍》用民间剪纸的手法创作,是一个布满了剪纸脚印的迷宫。虽然艺术家运用了一个充满意味的形式,但他的出发点是通过反复的手法和强烈的视觉冲击,来表现剪纸作为一种表现手法的语言特性。本来要被纳入同一类型中的作品还包括徐冰的《天书》(1988年)。这是一部由艺术家手工刻制的“典籍”,由四千多个明代宋体字编排印刷而成。这件耗时耗力的作品包括了成千上万个看上去酷似真的汉字,实为艺术家臆造的无意义的“伪汉字”。虽然《天书》因场地问题被移至二楼西厅,但栗宪庭认为“它以强烈传统刻版印刷文化的样式为特征,不过是中国刻版文字的抽象化,是一种抽象艺术,与讲究材料感、绘画性的抽象风一致。”[ 栗宪庭:《我作为<中国现代艺术展>筹展人的自供状》,《重要的不是艺术》,江苏美术出版社2000版,第256-265页。]

1987年至1988年间,中国艺术界摇摆于“观念”和“形式/语言”之间;丁乙的“十字”征程就起始于这样的拉锯之中。从今天的角度回望,我们发现当时艺术家和理论家们在艺术本体还是超前的观念之间进行的抉择都是应急的、反应式的方案。对艺术中的观念与形式之间进行区分本来就是一种人设,但身处历史现场的艺术家,不免基于自己切身的体验,不自觉地在这两者之间做出自己的抉择。对于丁乙而言,这是从一开始就明确的定位和想法,同时也是一个大的转折与告别,形成一种探索性的区别。在1991年写下的《艺术杂论》中,丁乙这样规定了“十示”的创作原则:

《十示系列》提出两个问题:

第一、精确。像1+1=2一样完整、确定。使用清晰、纯贞的表达,抛弃“是非”的混沌。

第二、自动主义的取色原则。即对塞尚、马蒂斯色彩理论的不信任。

对于创作过程和规则进行自我规定,这成为丁乙的核心创作方法。这一特征使其创作不应该仅仅限定在抽象画的范畴内被讨论,而应该与同时期开始出现的早期观念性实践放置在一起进行比照。1988年8月29日出版的《中国美术报》首度开辟“前卫艺术”栏目,其中选登了“触觉艺术”、“邮寄艺术”和“方案艺术”,并称它们为1987年后“新潮美术”超越对表层社会、哲学观念的热衷之后生发出的两个新方向之一。这个新方向“强调对艺术文化本身的反省,企图把整个世界性的艺术,尤其是西方现代艺术作为起步的基点”[ 栗宪庭:《前卫艺术》,《中国美术报》1988年第35期,第1页。]。这些观念性创作的初尝试以看似理性和客观的规定让创作在规则里开展,从而追求限定艺术家的主观意志,并坚持对于这样的客观和理性进行一种实在(literal)的解读,而非过多的意义投射。丁乙的创作中具有这样的观念性起点,这决定了丁乙的创作实践是自我批评性的。在这种实践方式中,艺术家通过对自己创作手法的规定和不断地反省和调整来表达自己,这种自省式的创作方式本身就孕育着不断自我发明的内在动力。正因为如此,尽管起步于追求艺术本体和强调去意义、纯化艺术的思潮之中,丁乙的创作生涯将在漫长的探索中与当时的艺术形式探索、抽象绘画实践、强调无意义的、繁复的劳作和过程等创作实践逐渐分道扬镳。

三、以抽象作为形式

在继续梳理丁乙的创作历程之前,我们需要短暂地回溯他抵达这个开端之前的路径和渊源。

20世纪初期,上海汇集了许多从日本和欧美留学归来的思想家和美术留学生,成为现代主义美术思潮的发生地,艺术创作、教育办学和理论研究都形成相当的声势。“‘东西互相倾向’的思潮,赋予了20世纪前期中国油画艺术风格倾向。[ 李超:《中国现代油画史》,上海书画出版社2007年版,第199页。] 20世纪30年代末至40年代初,抗战救亡的现实激发了以融合主义的面貌出现的油画民族化实践。其中既有侧重于西方写实性语言与传统写意语言相结合的倾向;也有侧重结合西方表现性语言与传统写意语言的实验,如画法立于中国为本,材料兼取西画之长的取向,或将西洋画写生的方法搬到国画里,又将中国画的笔调搬到西洋画中去的现象。丁乙所喜欢的留日艺术家关良,就身处这样一个油画本土化的创作思潮中。他融汇了中国水墨画的创作体系,通过掌握戏剧中的绘画意境,在舞台速写中创造了戏剧性的绘画效果,对戏曲人物进行写意处理,用油画的材料语言表现中国笔墨的趣味和意境,形成个人化的艺术“合流”方案。在学艺初期,丁乙曾沿着这样一条将西方现代主义绘画与本土传统绘画结合,构成表现性语言的创作路径进行求索。这种本土化的思考对于丁乙的影响远不止于借鉴西方形式语言的问题。更内在的动力是在艺术探索上始终掌握一种主动性,要将多种艺术资源转化为属于自己的表达方式。

在80年代初期,丁乙在余友涵那里偶遇一本巴黎画派画家郁德里罗的画册,启发了他将目光投向充满工业情节的上海。他模仿郁德里罗用表现20世纪20年代巴黎场景的方法和情绪,来画上海的街景,在画中较少出现光影的表现,而是营造一种没有阳光存在和没有时间性的相对灰暗的色调。在这个时期,丁乙创作的城市街景里出现“很多由线条串联起来的一些道路或建筑的结构”,充分地施展他对绘画结构方面的兴趣和感受。[ 丁乙:《抽象的历程》,刘鼎、卢迎华、苏伟主编:《个体经验:1989-2000年中国当代艺术实践的对话与叙述》,岭南美术出版社2013年版,第124页。]

1983年11月,丁乙参观了在浙江美院(现中国美术学院)举办的“赵无极画展”。他看到赵无极在抽象上进行中西结合的尝试,这对他产生了很大的震动。在关良的实践中,丁乙已经看到了中西融合的理想模式;而赵无极在抽象形式下完成的更为和谐、自然的中西融合,间接引发丁乙开始尝试抽象形式。这个理想也驱使丁乙在第二次报考上海大学美术学院时选择了中国画专业。[ 钱乃婧:《丁乙:断章》,吕澎主编:《当代艺术家丛书第四辑》,四川美术出版社2007年版,第16页。] 就在这一年,丁乙受南美电影《驯马手穆兰蒂》中英雄主义情怀的触动,画出了第一幅抽象作品《英雄主义》。在画中,丁乙运用带有结构性的语言,借助颜色的对比,特别是一种橘红色的色调,来营造一幅壮观的,充满英雄主义情绪的场景。这幅布上油画作品在形式和面貌上比较接近赵无极的做法,着力摆脱当时抽象作品中多数使用写实绘画的技法。在丁乙看来,当时多数的抽象画的方法和面貌蔓延着将写实局部放大的惯性。

明确专一于“十字”的创作方向之前,丁乙曾深受比他年长19岁的艺术家余友涵的影响。他也得益于80年代中期以观念突破为诉求的“黑白黑展”、“凹凸展”和“M观念艺术表演展”。这些激进展览“对刚开始形成的、包括抽象艺术在内的新艺术,趣味上的折衷主义,以及不彻底的现代性,进行自觉的挑战”。 [ 赵川:《余友涵和他的学生们》,《上海抽象故事》,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2006年版,第49页。]此时的上海,为个性化的艺术实验提供了宽松的环境。

上海工艺美术学院是余友涵任教、丁乙受教的所在地,也是1980年代上海抽象艺术发生的两个源头之一。余友涵的另一个学生,艺术家王子卫时隔多年后回忆起来:“工艺美院这一拨都不喜欢表现主义,说全受老余影响也不是。他那时没什么地位,只说跟我们一起研究,研究到现在都画丙烯,这是个丙烯画派。”[ 同上。] 而丁乙自己也曾说:余老师哪怕别的什么也没教,但是他带我们搞清楚了什么是塞尚。[ 同上。] 这个塞尚“将画交回画面,交回画面自身的二维平面结构。这种结构不是随情绪或情趣而来的,更与哲理文学性无关。它是在用绘画语言描述时,对于如何将三维的,甚至是带了时间性的空间,向平面材料上转移的理性思考。塞尚带领出一种将观念性思考带入绘画的趋向,甚至带了些貌似科学的假象。”[ 同上,第51页。]在我看来,正是这种“将观念性思考带入绘画”的取向,驱使丁乙在其创作中选择了一条内含自我批评性的路径,而这也是引领丁乙通往当代艺术创作之道。

1986年,王子卫在“黑白黑展”中展出了他不断重复黑白方格的作品,呈现了一种对结构的纯粹回归的面向。[ 钱乃婧:《第二章“十示”》,《丁乙:“十示”的断章》,四川美术出版社2007年版,第26页。]丁乙则在这一年重新发现了他在之前的工作中经常接触到的“十字线”(也叫“十示线”)。 “十字线”是用于标识印刷范围的标识尺寸。1980年,丁乙高中毕业进入上海工艺美术学院学习装潢设计,1983年毕业,被分配至上海玩具十二厂技术科,从事玩具与玩具包装的设计工作。“那时没有电脑,都要手绘黑稿,常常需要标注各种印刷符号:黑线是印刷线,蓝线是切割线,而‘十’线就是用来确定套印精度的符号,我对它们都印象深刻。”[ 陆琤:《丁乙:亦复如是》,冯博一主编:《十面埋伏:一次社会视角的介入》,四川美术出版社2020年版,第86页。]

对丁乙而言,这个印刷术语有潜质成为一个没有文化指向性、排空了审美价值的符号,而且可以无穷地复制,无穷的延伸,是实现他此时的艺术企图的完美对象。因此,丁乙认定“十”字是非常适合用来表述自己思想的一个最基本的单元。1985年,丁乙创作了抽象油画《破祭》,画面中已隐约出现了“十字”符号;1986年的抽象油画作品《禁忌》中,画面上首次出现了用表现性的笔触来刻画的交叉的“十字”符号。但更确切地说,此时画面中出现的是“x”而不是“十”。这些画面中的“x”是反叛的代号。谈起这两幅作品的命名,丁乙说:“那时候想反叛,打破传统,所以画面上都有‘xx’,因为‘x’一般就是反对的意思。1985年《破祭》的画面有些赵无极的感觉,就是在反对当时流行的这种东西融合,表现主义风格这一类绘画方向。1986年的《禁忌》的构图就比《破祭》更加有规则,方框套方框,也显得更加理性一点。”[ 丁乙:与本文作者的微信交流,2020年8月7日。 ] 总而言之,这两幅作品已经“逐渐开始脱离具体的,与社会发展直接对应的描述性绘画语言”。不仅如此,《禁忌》的画面语言中出现了“结构之中的结构,一个方框里面又有框架,在大的框架里面又有小的线框”的绘画语法。[ 丁乙:《抽象的历程》,刘鼎、卢迎华、苏伟主编:《个体经验:1989-2000年中国当代艺术实践的对话与叙述》,岭南美术出版社2013年版,第124页。]这种成果来源于丁乙在这个时期对现代主义的研习,特别是他从塞尚和毕加索的绘画里所体会到的现代主义分析的原理。这样一种“画中画、框中框”的画面语言也将贯穿到他后来的画面之中。对丁乙而言,抽象绘画仅仅是一种外衣和临时性的方案,借于此道,他将很快抵达将观念作为问题的创作阶段。

四、以观念作为问题

画完具有宣言性质的《十示I》、《十示II》和《十示III》之后,丁乙认为自己对表达创作理念的追求和对“十示”符号本身的强调,使他忽略了画面整体的效果。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开始考虑要画得更深入。相比最初的这三幅作品,从1989年开始的画面出现了更多的空间层次和复杂的画面结构。《十示89-4》的画面中交织着用黑色的细线和桃红色的粗线划分的格子,部分格子内部用鹅黄色的粗线勾边,而一部分格子则用不同的颜色填色,有规律地围成一个长方形,以形成画面里还有另一个画面的视觉效果。此时所有的线条仍然是竖向与横向的,但画面通过线条粗细深浅和填色的变化来传递节奏感,画面中也开始出现一定程度的纵深感。之后,在《十示89-6》中,丁乙继续沿用贯穿画面的粗细不同、颜色不一的长直线,交错构成十字。此时,画面中首次增加了斜向的线条,编织出更复杂的视觉效果和某种透视的错觉。冷色调的画面实践了自动主义的取色原则。这种取色法既模仿了自动主义抽象画在形式上的自由不羁,同时也是一种主动的自我限定。通过在绘画过程中引入这样的限定和规则,丁乙把选择的主动权和伴随这种主动权的个人情感和意志加以抑制,借此,他将自己的创作方法与观念性创作相关联。在此时组建起来的新刻度小组,探索通过进入解析的过程企图将个人的意志和经验进行消解。丁乙与新刻度小组因此共享着对于理性追求的思想渊源和对观念性创作手法的运用。

在《十示89-7》中,丁乙使用了更多细密的线条,画面显得异常繁复,使得“十示”符号本身淹没在其中。但他仍然保持了这个时期画面中特有的对称性和规律感。直到《十示89-11》,他才开始尝试消解画面中的规律性和对称的特征,并尝试过摒弃斜向的线条。此后的《十示90-7》与《十示91-3》并没有继续这一尝试,而是强调斜向的线条。尤其是在《十示91-3》中,“十字”符号在画面中占的比例减小,纵横的白色线条将各种随意取色的斜线统一起来,颜色、粗细、走向不同的线条编织出一层又一层的画面空间,形成了由画面整体引出的宏观感受。丁乙因此珍视这幅画作为早期最完整的作品之一。

《十示91-3》也为这种强调精准恒定,像机器一样理性地、均匀地绘制图形的画法画上了一个句号。在创作布上作品的同时,丁乙也一直保持在纸上用尺和细的彩色铅笔进行精细的描绘。这样做画的过程中,丁乙把画布平放在桌面上,弯着身体,使用工具一笔一画地工作。这种绘画方式给身体造成了压力,连续几天这么画后,腰就直不起来了。丁乙不得不寻找新的绘画手段来作画:将画布直立起来,斜靠墙面,站直了身体,直接徒手作画。绘画方式的调整直接带来了画面语言的转变。第一张徒手画成的《十示91-4》中,此前贯穿画布的笔直的线条被短促、粗细长短不一、表现性的线段所取代了。尽管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穿越画面的白色虚线还可以帮助我们辨析出一种秩序感,但画面中变化的节奏相当紧凑,画面显得非常斑斓。一层一层相互叠加的格子,以及横竖走向和斜向的线条彼此交错后形成了有弹性的空间感,使画面显得非常松弛,与此前相比大相径庭。

从这幅作品开始,丁乙转向了使用有表现性的笔触,使结构出现更多偶然性的创作过程。以黑色为底色的《十示91-7》中,每个小格子都由不同颜色的线段构成,每个格子里又用不断变换的颜色画十字和打叉,最后又在每个格子外框的线段上添加短促的白色虚线。远观时,有规则的白色格子主导了画面的整体结构,保持了画面的均匀和结构感;近看时,色彩线或形状零碎分布使画面空间在有限的前后关系中产生更丰富的随机性,每一笔与上一笔的形状和颜色都有所不同。

此前使用工具进行刻画给予了画面超强的稳定性,相比之下,徒手绘制的《十示》开始追求细处的变化和整体的结构感,摆脱了使用工具带来的一定程度的机械感和至始至终的一致性,将控制每一笔的可能性返还给到艺术家之手。这是一次值得书写的反转:之前是将自我规定和以工具取消手工痕迹和笔触变化作为创作前提,这时则从自我规定中解脱自我,进入动态的创作过程,同时在其中保持画面的整体结构和平稳性。这种自我限定的企图也始终在场,与在其中释放复杂性的欲望之间形成内在的矛盾性,这构成了此后创作中饱有的张力。丁乙对于形式语言的运用、其内涵和可能诱导的意义转化具有高度自觉。形式的反身性始终是在艺术家的理性思考的范畴之中的。这种意识也使丁乙的创作在策略上更接近新几何艺术而非抽象绘画。

在这个阶段的摸索中,丁乙也借用了中国画中用墨的方法。以《十示92-18》为例,艺术家在黑色的底子上用白色的丙烯一笔一画地描十字和打叉。第一笔蘸的白色浓度最高,画出来也最白,随着描绘的形态越多,白色逐渐变淡,自然造成了一些前后的空间关系和画面节奏的动态变化。他用相似的手法创作了三幅大型黑白作品《十示92-18》、《十示92-19》和《十示92-20》,参加了次年举行的威尼斯双年展。

五、通往当代性的媒介实验

1990年代初期,丁乙在艺术的认知受观念性创作所感召,在这个时期继续沉潜于自己的实验探索之中。在解除了限定并进行徒手创作一段时间后,他感觉“像在滑雪,太轻松了,太容易了。”[ 丁乙:《抽象的历程》,刘鼎、卢迎华、苏伟主编:《个体经验:1989-2000年中国当代艺术实践的对话与叙述》,岭南美术出版社2013年版,第126页。]他意识到需要在绘画中设置某种东西,并试验很多方法来让作画的过程缓慢下来,而避免变得顺手而圆滑。比如在《十示93-5》和《十示93-7》中,他在不做胶底的本色亚麻布上直接作画。作画的过程中,布在不断地吸收丙烯颜料,使线条没法流畅起来;同时,在十字的基础上,他以空勾的方式,用八笔完成本来只需四笔完成的彩色米字,以增加绘画的难度,放慢速度,并纠正创作过程中发现的问题。在作画速度放慢之后,画面上的线条尽管保留了手绘的痕迹,每一笔一划并不统一,但整体的画面显得庄重和规整。

1990年代,媒介实验是中国的当代艺术界中一个具有紧迫性的课题。界定当代艺术家身份的着眼点往往是在于其是否从事显得更有当代性的装置和影像,而绘画被冠以架上的前缀,并附带着某种不够当代的偏见。为了证明自己“足够当代,”艺术家们都希望通过分类来识别自己的创作和位置到底在哪里。媒介焦虑体现了一种融入当代的诉求。在这种氛围中,很多艺术家从材料入手,进行自己的实验创作;许多画家也尝试在画面上寻求突破口。从1993年起,丁乙从材料实验入手,用了他所有能找到的材料,在画布上进行多维度的媒介实验,以更为直接的感受方式去扩充绘画这种媒介的表现潜质。从《十示93-11》开始,他把很多其他的绘画手段引申进来,用木炭画黑色的叉,将粉笔和丙烯嫁接,杀蟑螂的“神奇粉笔”、教学用的彩色粉笔和裁缝用的扁的划衣粉笔,都被丁乙征用过。采用木炭与粉笔在粗糙的亚麻布或粗糙的纸上作画时,绘画以往所具有的软笔经验由硬笔划痕所替代,从而引导摆脱惯性经验面对新的陌生感,并实际感受到绘画始终在与某些实在的物质打交道而非单纯地塑造幻觉。在1994年7月28日的笔记中,丁乙写道:“材料由固体物质迈向粉末状态并通过互相之间的接触与摩擦,导致雾状性质的种种变迁,使作品在偶然与随机性的口语形式中被确定。”[ 丁乙:笔记,1994年7月28日,未发表。]因为对黑色反光效果感兴趣,他通过重复覆盖丙烯,或用铅笔,或用圆珠笔,在画面上制造黑色的反光。这个时期的媒介实验还延伸到在画布以外的其他媒材上进行尝试,比如在折叠的扇面和屏风上作画,充分利用了折叠物体本身具有的透视性。丁乙越来越明确,艺术视觉语言领域的探寻已不再是吸引他工作的重点,“我必须承认对于将纯视觉语言看作终极追求目标的怀疑。”[ 丁乙:《1994年7月28日》,曾小俊、艾未未编:《白皮书》,自出版1995年版,第25页。]

20世纪90年代,市场经济在中国社会全面展开。由国家推动的“文化经济”和文化产业的运作方式,重组了社会文化空间。在这种背景之下,文艺创作“与政治权力和市场之间,建立了一种既抵御、又同谋的复杂依存关系。社会空间逐渐由商业文化所塑造,被称为“大众文化”的通俗文化借助大众传媒迅速流行和扩张,成为1990年代文化上最突出的表现。充斥着这个时期的“政治波普”、“玩世现实主义”和“艳俗艺术”的普遍特征是在作品中追求“审美降级”,或者说借助对于消费品和现成品的挪用,进一步瓦解艺术中的审美价值和等级感。日常的商业文化进入艺术家的图示和内容之中,成为艺术家抵制习惯性审美的一个途径,同时也使后现代文化的“挪用”或“呈现”被艺术家广泛使用,作为一个新的意义生成手段。

1996年,丁乙用白色粉笔在一块黑白灰格子布上划斜线,并把这块成品布与画满了十字和米字的同等大小的画布拼在一起,成为一件作品。此后,他继续引入各种生活中的现成品:瓦楞纸,包装盒等,并在这些来自消费文化中的现成材料上面,依照它们的形状和特性直接作画。这一工作方法在1997年之后推进得更加极致。他购入现成的花布、格子布,有的以原有的纹样为基底,通过增添十字或笔触在上面制造第二层皮肤,形成“画中画”的效果。有时,他也强制性地改变格子布原有的基底色彩,在上面呈现他自己的纹样。

在格子布上作画一段时间之后,丁乙逐渐改变了在布面上模拟绘制画布一以贯之的纹样的方式。以画布本身的网格作为基底和坐标,这使画布本身具有稳定性。布面自带的这种稳定性使丁乙开始自由变换纹样,不追求整个画面上出现图形的一致性和均匀感,而通过变换颜色组合、十字走向等修辞手法编织自由的纹样。这些实践都是媒介实践的延展和深入。更重要的是,这个阶段的深入探索使丁乙得以将他的绘画创作确立为“一种精神与视觉触感平行的方法”。这是艺术家创作中一个重要的节点。丁乙通过拓展绘画的表达方式和内涵,执意将自己置身于1990年代带有观念性、思想性和心怀中国当代文化的艺术家行列之中。这是由《黑皮书》、《白皮书》和《灰皮书》所集结起的一群艺术家。在这个序列中出现的艺术家“强调艺术生存本身所具备的独立品格和批判立场,以及在多种矛盾与冲突中保持独立、自由与多元的姿态;倡导艺术家的责任和自律;寻求艺术‘野生’的方式和其他可能性;思考中国当代文化的处境和问题。”[ 艾未未、冯博一:《关于“不合作方式”》,《不合作方式》画册2000年版,第8页。] 丁乙心怀在创作中建构与中国当代文化的相关性的愿望,这个动机促使丁乙在自己的体系里不断丰富其自身的可能性。

六、不断地重返与开拓

丁乙在创作上不断尝试新手法,多维度地进行实验,并从中获得新的语汇、笔法、语法和修辞方式。这些工作使“十字”从一个符号生长为一个包容多种文法的表达体系。这可能是对丁乙贯穿整个1990年代的实践最贴切的一种概括。一开始,“十字”是一个最基本的图像元素,也是一种纪律的化身。通过使用作画的工具,丁乙意欲自设规则,把表现、笔触、经验、情感和任意性限定在一定的范围内,截断绘画内容通往意义的路径。早期的“十字”创作赋予了这种向往理性和克制的欲望以鲜明的表情。他在画布中模拟机器般的工作模式和表现方式,借助工具并寻求绝对的均衡、冷静和稳定,这个阶段的工作方式随着身体无法承受长时间弯腰伏案的姿势而结束。丁乙转而引入徒手作画,在每一笔都无法绝对地复制上一笔的情况下继续追求画面强度的恒定性,同时在此基础上使最终呈现的图案不再拘束于整体划一的面貌。这个变化也促使艺术家得以开拓在画面上用“十字”矩阵再现都市风景的新天地。

2000年前后,丁乙将画室从上海大学郊区搬到苏州河沿岸,置身于急速发展和变幻的城市景观之中。从此时起,他开始在画面上再现他所感知到的城市的光影。他想要用创作表现这个时代的巨变。在寻找表达方式的过程中,他发现荧光色最能代表那个时代上海的特征。除了建筑的快速发展之外,上海也是第一个实施灯光工程的城市。整个城市充斥着大量的霓虹灯广告,高架上泛着明亮的灯光,一片眩目。在高楼上鸟瞰这个城市时,就有那种闪烁的荧光感觉。所以从1999年开始,丁乙在作品中频繁地使用强烈鲜亮的荧光颜色铺展整个画面,营造具有冲击感的视觉效果。他通过配置不同亮度的颜色,丰富局部的细节等手法,让画面结构趋向复杂,同时让透视和动态感显得更加明显,再现日新月异的城市面貌。其中也包含他对城市变迁和越来越浓郁的商业化氛围的忧虑与反思。这批作品中既有像城市规划图的《十示2000-B20》,也有如繁华都市夜景中不可或缺的霓虹灯幕的《十示2002-2》。《十示2002-14》仿真城市光怪陆离的乱象,犹如一幅像素画。2000年后,都市文化的繁荣和日常生活的多元性对艺术家产生了冲击,丁乙将之转化为在画面上比较激荡的表达。

这个时期的创作充分显示出,丁乙既可以灵活地重启和再现90年代所开拓的多种修辞方式,也可以及时地从当代生活的语汇中直接汲取资源,以当代的语汇来对当代生活作出相关的表述。在《十示2007-3》中,丁乙通过强化画面中竖状色带的样式,在画面上仿真了数码的样式。丁乙在创作上的动力一方面来自于对现实强烈的感受力,和要与他所在场的现实语境进行对话的诉求;另一方面则持续地来源于他对于创作媒介自身的凝视、深思和超越的欲望。

丁乙希望作品再现、镜像和仿真现实和自然世界的一些面向。这样的愿望助推了这个时期画面上的丰富和变幻。尽管时代的主题、视觉气氛和思想,包括巨变中的都市景观,都对丁乙的实践有所影响,但丁乙并没有寻求外延的无限拓展。他仍旧倾向于把自己看作是一个围绕艺术语言和媒介的内涵展开工作的艺术家。他也始终保持着在限制中寻求突破的工作状态。在用荧光色作画的12年间,他坚持只是在荧光绿、荧光黄、荧光橘红和荧光桃红这四种主色调里进行转换。这既取决于荧光颜色自身的种类有限,也由于丁乙坚信面对各种限制进行突破并掌控画面是他的作品内在张力的来源之一。

1992年,丁乙曾由于无法承受身体长期弓着作画而放弃用直尺作画;2011年,长期用荧光颜色作画对眼睛造成了劳损,使丁乙再一次直面局限,并借此探索新的路径。在谈到2011年开始的创作转向时,丁乙使用“重返黑白”作为提要,画面以黑白灰和暗色为主色调进行创作。做出“重返黑白”的决定一方面是出于眼睛的劳累;另一方面,也是由再次回到自我限制中去探索空间和可能性的本能所驱动。在这些近期的作品中,“黑与白之间的布局关系是非常理性的,但是对于画面透视关系中的起伏过程,我会让它有自由的部分能够呈现,始终是两个部分在交汇。”[ 马修·伯利塞维兹,《十示——对话丁乙》,谭国斌主编,《2013艺术长沙:丁乙》(第四届艺术长沙展览丛书)(长沙:湖南美术出版社,2013年),第139。]丁乙在黑色画布上用深浅不一的白色、灰色画格子、画十字、画虚线、画斜线,画面仍然保留了多个层面和空间,仿佛深邃的夜空,闪烁着熠熠星光,轻盈、动人,令人遐想,开辟了较为恢弘的格局。

自2014年年底起,丁乙开始尝试绘画与木刻技巧的结合,“我仅仅想到在木刻和绘画之间建立起某种绘画性的联系,而不仅仅是创作木板画。”[ 丁乙,《马啸鸿对话丁乙》,丁乙著,《丁乙:何所示》(上海: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2915年),第113页。]为此,丁乙专门向一位版画系老师求教木刻技巧,在学习一段时间后很快摸索出自己的语言方式。他先在椴木板上预埋颜色,起初是先涂三种不同的彩色颜料做基底,在最外层以黑色或白色覆盖,再用刻刀划“十”字或“米”字,将藏在表面之下的色彩不同程度地显露出来。这些作品基本都靠“三把刀”完成:先用菱形刀刮出一条锋利的线,再用弧形刀沿线以不同的轻重缓急带出木板下不同色层的颜色,用凹形刀刻小块的方形点。这些由刻刀打开的彩色划痕与表面色彩鲜亮的笔触相结合,突出画面的绘画性,使一些画面富有空间感和明显的结构。最近几年来,彩色基底的颜色铺陈又有推进,同一层面的彩色基底由不同的色块覆盖,刻下去的时候,画面上呈现出的颜色肌理有更多的动态感。因为色彩涂层被预埋在黑色或白色的表面涂层之下,眼睛不需要长时间直视彩色的基底,所以荧光色也再度被征用起来,成为刻刀“释放”出的光彩。

尽管没有事先预设和追求,丁乙也有一些画作来源于他对社会与自然的感知。他将2010年以来的画作中所表现的视野概括为以仰视的视角所看到的,更立体的全球化景观。这个视野有别于以荧光色作画的12年中所呈现的鸟瞰的视角,那是好像从高楼或飞机上俯瞰城市的所见;也有别于1988年至1998年间以正立面和平视的角度作画并开展的形式上与材料上的探索。纸上作品《十示2017-B4》是在2017年首次古巴之行之后创作出来的。得益于与朋友们到哈瓦那旅行的契机,丁乙感受到哈瓦那社会里强烈的贫富差异以及无处不在的中国影响力。这种观察与直接的冲击转化为画面上数个惹眼的、充满张力的聚焦点。

有一些画作则在无意中师法自然。“《十示2018-1》画到三分之二的时候,忽然觉得这张画的场景很像我去年在敦煌看到的雅丹地貌——它实际上就是几百年的风沙把一些自然的山侵蚀掉。”[ 丁乙:《抽象的历程》,刘鼎、卢迎华、苏伟主编:《个体经验:1989-2000年中国当代艺术实践的对话与叙述》,岭南美术出版社2013年版,第129页。]作画过程中的这个发现,促使艺术家萌生了在这张画中塑造一种斜向冲击力的想法,去突破原来使图像形成在平面中隆起的视觉效果。这张画又激发艺术家再画一张尺幅更大、场景更丰富的《十示2018-2》。通过绘制《十示2018-2》所获得的心得,使丁乙开始对下一张的色彩进行重新调配,让颜色的配置更为清晰。这是一个由一张画产生新一张画的例子。丁乙的创作中不乏这种上一张画对下一张画产生自然的推衍和激发的作用的经验。绘制这些近作时,艺术家作画的次序也发生了一些转变。他不再依循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的“书写”次序,而是从左上角往中间画,再沿着对角线从右下角往上画;之后又以连接左下角和右上角的对角线为线索作画。这种手法使画面呈现出明显的对角走向,既显得平稳又有动态的走势。

七、丁乙的十字体

在回顾自己三十余年的历程时,丁乙做出了这样的自我描述:“所谓我的风格,就是由这几个因素组成:第一是格子,整个画面做了格子;第二,所有的东西都是用线来表述的;第三,‘十’字或‘米’字符号。这三个东西构成了我的风格。”[ 同上,第18-19页。] 由此,我们不妨将丁乙的创作体系想象为以“十字”为基本要素生发出的一套“字体”。他的创作既发展了一套不断变动中的“字体”,还以这种“字体”建构了一种艺术中的“文体”。它包括了一整套不断发展中的修辞和语法,而远远不仅仅是一种形象。借此意象,我们也可以将丁乙的创作视为一种不断的“书写”,既以“十字”为字体,也在“书写”和“重复”中为这个“文体”拓展新的形式和意涵。在丁乙个人的创作生涯中,“十字文体”也是他用来“书写”和对中国的艺术和社会现场做出反应和表达的语言。从一开始,丁乙就不想把“十字”作为一种形式标识,而是通过各个阶段所进行的具体、或微小、或大幅度的变化和调整,来充盈个人的文化主体性。在个人实践中,丁乙通过持续的创作给“十字”注入丰富性,使它从一个符号生长和演变为一个不断深化又具有高度开放性的体系。

纵观丁乙从1980年代以来至今的艺术生涯,他与许多在1980年代中后期进入艺术领域的同代人一样,既身处巨变中的当代文化现场中,又同时面对着东西差异、传统与现代的拉锯,和新中国以来建立的文化秩序等历史遗产,不断地调整自己和确凿自己的立足点。丁乙个人体系的建立也映照出变革中的中国当代艺术在过去30多年里的成长路径、雄心和理想,以及形成的独特的谱系。它既全方位地向全球艺术景观中的多种实践形态和经验敞开自己,与之产生碰撞,又在主体意识的主导下主动地将本土的经验和问题带进其中,始终面对中国的艺术历史、文化现实与社会精神,并尝试以贴切的方式和语言去表述和表达,推动与之相关的思考,拓展新的文化体,对全球化的语言和价值观有所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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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丹:生活中没什么是不可或缺的

-专题-

诗性涂抹

 

性灵一词总与古书中的放浪形骸,随性赋彩相似,所谓:“外师造化,中得心源。”本期通过艺术家的绘画痕迹,感受到属于艺术家个人的“诗意灵性”。他们将哲学观与社会现实体验,以更直率、更诗性的方式,生发出中国新绘画艺术独特的之魂。沉郁的色彩、奔放的笔触或感人的肌理抒发诗意的绘画之中,以及对未来的畅想和现实的彷徨、挣扎的诸多情绪。

 

 

生活中没什么是不可或缺的

文 / 陈赏

 

我们的采访地点在上海油画雕塑院——鲁丹的工作室,第一眼看到鲁老师,他身穿一袭黑色运动装,一双运动鞋,头发短而清爽,没有长发飘飘,没有胡子拉碴,没有萎靡和恍惚,十分精神,甚至还有些英俊和干净的帅气,朴素而亲和。

 

▲鲁丹《小枕头》50x40cm 布面油画 2019

 

不过鲁丹坦言,其实在之前,他是那种追求高质量物质的人,喜欢小资情调的东西,而对于现在自己身上的改变,他说这都归结于之前经历过的一次人生重大转折。

 

鲁丹出身于上海,80后,父母都是美术编辑,在出版社从事艺术类相关的工作,父亲本是画油画出身,再转到艺术设计。所以鲁丹从小就耳濡目染,受到艺术的熏陶。鲁丹的童年似乎非常理所当然,没有什么意外,他从初中开始就接受着艺术类的教育,从徐汇中学的美术特色班,到华山美校,再到上海师范大学美术学院,一直念到了硕士毕业,直接进入到上海油画雕塑院成为一名专职艺术家。

 

▲鲁丹《两个枕头-1》50x40cm 布面油画 2020

 

“鲁丹也是一位能够体会“微物”中的深意的艺术家。与很多同年龄的艺术家追逐时尚的媒介和技术、乐于制造“话题”与“事件”的创作理念不同,他近乎执着地描绘着看似完全微不足道、毫不引人瞩目的对象。

 

他的《枕头》系列,所表现的是人在早晨起床后留在枕头上的一个凹陷,这一细究起来表现了人之短暂存在的痕迹,经由艺术家的画笔让我们重新审视了那些由于过分熟悉而变得熟视无睹的事物。

 

—— 陈琳琳”

 

▲鲁丹《两个枕头-2》50x40cm 布面油画 2020

 

在这样的家庭艺术环境的影响下,我们想象了一下鲁丹的童年,相比其他80后,他应该是相对更加无忧无虑,做着自己从小喜欢的事情,加上家庭的背景和帮助,成为画家这件事并没有太多波折、痛苦和艰辛,就这样一路顺风顺水直至到了现在的单位上海油画雕塑院。

 

▲鲁丹《两个靠枕》133x127cm 布面油画 2019

 

顺风顺水了20多年,老天在前几年,给鲁丹创造了一个转折点,改变了他的一切,包括生活状态、心境和为人处事的价值观。这个重大的转折点,促使甚至逼迫了鲁丹跳出原有的舒适圈,他必须要去承担随之而来的困难和责任,他开始思考起了不同的人生意义。

 

我们说艺术家的创作灵感都是来源于生活,在转折点之前,鲁丹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创作大部分的作品更多展现了摩登的城市生活、小资情调、比如说外滩或是咖啡馆之类的,以人居多。

 

▲鲁丹《枕头》140x130cm 布面油画 2019

 

转折点之后,鲁丹的视角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他认为自己需要画一些物或是一些景,表达自己心境上的变化,更加从内心去找一些东西。在经历这段苦难和挑战期间,鲁丹创作了《薄膜》系列与《寻常物》系列。薄膜覆盖在物体表面,十分紧绷又非常脆弱,展现了在遇到重创时艺术家心中的紧张、焦虑甚至那种窒息感。

 

慢慢地,鲁丹从这些焦虑的情绪中成长、蜕变、重生,找到了一种平衡得以释放,鲁丹将关注的目光落到了寻常之物上,一个枕头、一串钥匙、一只杯子、一把生菜等等。鲁丹喜爱收集一些老东西、小玩意儿,可是经历过一些事情后,便会觉得身边很多东西都不那么重要了,慢慢放下了对物质的那种执念。

 

▲鲁丹《薄膜-1》150x150cm 布面油画 2017

 

鲁丹:“你觉得不重要了,你可以把它扔掉,放在一个塑料袋里面,就可以把它扔掉。或者把它画下来当做一个纪念,或者放进塑料袋之后,画好就处理掉,闲鱼卖了都可以。”

 

鲁丹:“生活中没有什么是不可或缺的,谈到物质上面的问题,转折点之前觉得什么都要,想要名、想要钱或是想要穿得好看一点,买很多东西比如大牌子的鞋等等。比如以前我很爱穿牛仔裤,但是我现在不喜欢,它太紧且不方便。我现在就喜欢穿个运动裤,收个腰带就行了。怎么舒服怎么来,以前觉得牛仔裤好看,现在真要我穿,那是难为我了。”

 

在这两个系列之后,鲁丹又将视角从身边的具体事物转向空中可望而不可及的云。人在经历苦难时,会逼迫着你放慢甚至停止先前的脚步,促使你思考和修炼,寻找到内心的一种平静。

 

▲鲁丹《棉花胎》160x110cm 布面油画 2019

 

鲁丹在心情焦虑的时候,喜欢跑到楼顶平台上面去看天上的云,上海夏天的云就像是在云南一般,好看极了。也只有在夏天的时候,云会变幻莫测。鲁丹有时候一看就是1-2个小时,看到云心里会舒坦,看完云回去之后,画得每一幅云也表达着不同的心理状态。

 

当被问及,作为一名艺术家,创作艺术的终极目的是什么的时候。鲁丹表示,对他来说是内心的一种释放和表达。至于对后世的影响力或责任感,有可能都是后来的人需要去评论或者是想说点什么。很多传世的艺术作品,大多是反映历史的变迁,但是对于大众来说,并不存在于要如何专业鉴赏的问题,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那就够了。而对于艺术家而言,不管身边环境如何变迁,时代如何前进,做好自己就足矣。

 

▲鲁丹《一袋生菜》50x50cm 布面油画 2015

 

“虽然所绘之物卑微渺小,鲁丹的创作手法却一丝不苟。鲁丹求学期间接受的是法国学院派技法训练,他的作品有着可贵的写实造型基本功和严谨的古典主义风格。他秉承了古典主义艺术关注细节的传统,在《物》系列所表现的无机物——《一个电灯泡》、《一个闹钟》与有机物——《一袋生菜》、《一袋油麦菜》等作品中,游刃有余地精确捕捉了不同材料的质感肌理以及光线的变化。

 

—— 陈琳琳”

 

▲鲁丹《一袋油麦菜》50x50cm 布面油画 2015

 

 

幸福的滋味也许不知所“云”

文 / 乐梦融

 

鲁丹,一颗柔软的心和一双敏锐的眼睛,把高高在上的云,拉到了枕边和窗前,有一种疗愈,正如生活中的小确幸。平凡的生活被他加了一道幸福的滤镜,这一层的幸福,放眼可及又转瞬即逝,就像空中的云朵。

 

▲鲁丹《一朵云的消亡史》30x22cmx9 布面油画 2019

 

“云在高高的天上,我把云拉近,近距离去观察,把大朵云就放在你的面前”。一排黑底白云的画作很有爱,一张大云朵带着八张小云朵列成一直排,就像云朵妈妈带着孩子外出“散步”,天真烂漫。“云就代表了我自己,代表了一种生活态度,每一幅云都代表了一种心境。”

 

在鲁丹个展展厅右侧,艺术家搭建出一个白色空间,就如鲁丹的卧室,这里呈现不是云,是日常生活里的必备,窗帘、枕头、棉被等,鲁丹的笔下都有了云朵的温度,近乎执着地描绘着这些个看似不足道的天光云影。含蓄微妙的痕迹触发了艺术家的创作冲动。他的《枕头》画了人在早晨起床后留在枕头上的一个凹陷,褶皱的床铺好似见证了温存的良夜,这一细究起来表现了人之短暂存在的痕迹,经由鲁丹画笔让我们重新审视了,那些由于过分熟悉而变得熟视无睹的事物。

 

▲鲁丹《云-1、云-2》 50x40cmx2 布面油画 2018

 

▲鲁丹《云淡-1》160x110cm 布面油画 2019

 

鲁丹关心了普通的纺织物,他绘画身边的物体制造了视觉上的陌生感,让普通的物体变成了不再“普通”,透发出超日常的观测感。回想鲁丹曾一度热衷探究光的折射下,塑料揉皱起后的肌理,过去画展上,他展出较多的是塑料薄膜系列,让观众“胸闷”,看得空气被抽干后的紧张的对峙有点“透不过气”。这一回新作系列的聚合,他选择的对象由“密闭”变得“放松”,温柔地、含情脉脉地与凡物对望,和自己和解。鲁丹的朋友说他近十年的创作中,有两点没有改变:一是始终将画笔对准自己,忠实地记录与反映自己的生活和生命状态;二是一直力图用严谨写实的手法来实现当代性的表达。

 

▲鲁丹《一朵云》160x110cm 布面油画 2019

 

▲鲁丹《一朵云-2》40x40cm 布面油画 2018

 

▲鲁丹《一朵云-7》50x40cm 布面油画 201

 

策展人江梅介绍,云的形体图像和真实的云朵是不同的,时空背景里的云朵隐喻了艺术家的内心,和鲁丹的心绪变化直接关系,是他对自我生活和创作状态的观照。“云的形象变化万千,既难以捕捉却也满足了艺术家丰富的想象力,鲁丹在轻柔多变的云中举重若轻地赋予了生命的多重意义。”

 

鲁丹

1983年生于上海

2005年毕业于上海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油画专业,获学士学位

2008年毕业于上海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油画专业,获硕士学位

2008年至今上海油画雕塑院任专职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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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èles 写作|《内省的力量:“北京抽象”团体作品分析》

 

 

 

编者按

 

20世纪初,尽管中国传统绘画实践体系在中国广大地区中仍在延续,但由西方“科学观察方法”主导的绘画观念和方法转型和对于传统的现代改造已经成为中国近代绘画的发展方向。民国时期,随着艺术留学生的学成回国,出现早期的现代主义和西方学院绘画两类泾渭分明的绘画实践。

 

而新中国成立之后,“抽象”作为术语在我国的表义并不是稳定和一成不变的。和其他所有词一样(比如“现实主义”),“抽象”一词的含义因时局和主流价值的变化而经常需要面对重估和改写的状况。

 

建国早期,发生在中国大陆的抽象艺术,一部分是由接续民国现代绘画师承的一部分艺术家开展的,如吴冠中、庞薰琹、张光宇、赵兽、李青萍、沙耆等等;另一部分则可以描述为“社会主义现代主义”,在工艺美术、设计、城市规划等领域,作为装饰绘画和实用美术视觉而存在。而文化大革命后,抽象艺术实践大多成为社会主义现实主义主流下的暗流,原本最为激进的抽象艺术实践者在表面上也开始学习社会主义写实主义的技法要求画画。这个情况直到改革开放后才有所变化——令吴冠中等艺术家始终意难平的“抽象问题”,转换为“形式美”等话题开始新的言说、表述,并继而引发了讨论。八十年代中国的抽象艺术实践,将塞尚以降的“自律的现代主义”同八十年代“文化热”的启蒙现代主义深层结合在一起,嵌入社会变革结构中,成为一个巨大变革时代的缩影。

 

另外一面,改革开放后,西方的种种观念,包括20世纪的现代艺术的观念给当时中国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当时年轻一代美术爱好者直接面对了相当断裂的艺术现场:一边是官方美术体系的社会主义现实主义,一方面是百花齐放不断迭代的西方当代艺术。而今,在年轻一代抽象艺术家那里,抽象常常同一种“数据损失”的互联网美学相结合,或者仅仅作为一种观念艺术的物质化结果。与之同时的,“抽象”一词,在近三年的中文互联网的青年文化中成为热词,互联网直播平台下的“抽象tv”工作室的主要成员和粉丝的社交行为和语言,成为构成互联网语境下“抽象文化”一词的主要来源。这种来自大众的“误用”,可以看出“抽象”与背后代表的自律的现代性逻辑,在大众文化中并未深入人心。

 

对当下抽象实践的评价,无论是奥利瓦的“伟大的天上的抽象”,还是Jerry Saltz “僵尸形式主义”,都显得非常不具体,充满着刻板的印象。那么,如何看待这些持续三十年以上的艺术实践的艺术家的经验?换而言之,如何直面“现代性”与“克服现代性/当代性”的双重力量,在当代中国如何角力?熊雨青这篇文章对“北京抽象”团体作品进行了详尽并且充满感性的画面分析,而这些画面细节是我们读懂“为什么北京抽象”的路径之所在。

 

(Steles Project研究组)

 

 

 

内省的力量

“北京抽象”团体作品分析

文 | 熊雨青

对于从后文革到当下艺术实践和社会现实之间的关系,对于中国当代绘画如何融汇本土创造力和国际现代风格,“北京抽象”都是一份颇具样本意义的答卷。

 

首先,在当下这个历史节点上,“北京抽象”代表性地标注出中国抽象艺术最新的探索方向和研究成果。表现作品上,和吴大羽、赵无极、朱德群等早期抽象艺术的实践者不同,“北京抽象”艺术家关注的问题更接近绘画本体,语言方式更为多样、多变和多元,每位艺术家都有着不同面貌的作品,而不是从始至终沿着单一方法进行工作。

 

再者,“北京抽象”团体的艺术活动历程,在社会转型的更迭中也显得既特殊又具有普遍性,艺术家们在青年时代经历了与如今青年人求知过程无异的历程,他们在跨地缘文化的语境中接受熏陶,与西方的意识形态产生观念上的冲突或交融。他们开始实践的年代,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占据着美术界的主流,但他们不约而同反向而行,摸索到了西方现代主义的线索,并以此立足开展实践——在这个过程中,真实与虚构、过程与结果、感性与理性、顺从与反抗,如此种种,他们从青年时代至今都进行着取舍与平衡。

 

纵使每一个独立的成员都有着极其个人化的理论逻辑和表达习惯,但他们在漫长的职业生涯中都在不停磨砺和不断尝试,在推翻旧我创造新我的过程中,追求着独树一帜、永不改变的核心价值。我认为十二位艺术家的共同特质,那就是:无论时代如何变迁,社会环境是否动荡,艺术系统发生了怎样的权力模式更替,他们都能在种种变局中敏锐地把握自己的位置,听凭自己的直觉,倾听内心的情感并坚守自己的审美,并以作品回应时代之变。本文将以简要的个案研究的方式,逐一描述艺术家们在画面技巧、风格上的特征,以此作为了解北京抽象基本面貌的一个索引。

 

 

▲北京抽象展览现场

 

 

白京生 Bai Jingsheng


 

 

▲白京生,秋光,画布丙烯,80x80cm,2019

 

白京生的作品像景观小品一般精巧,充满了生活情趣。她不去划定抽象和写实叙事的边界,不过度探讨所谓的概念和含义,只着眼于当下的生活日常,用一种安静温暖的语言缓缓叙述。每一束洒进屋内的阳光,鲜花缤纷的色彩,干净纯白的墙面,所有场景都那么地温馨可爱。抽象不再是高高在上,在她的画笔下,抽象变得亲切而又平易近人。这也许是白京生多年风景画的绘画功底使然,她关注自然的光影,生动的形体,避免浮躁无序的笔触,化为内省的修行。

 

细腻柔软的女性气质在白京生的绘画中也体现得非常明显,但其中又不乏理性的布置与结构的平衡。她细致的调配颜料,气定神闲的令板刷游走于画布,色块恰到好处的精确。她对颜色之间的衔接尤其敏感,那些过渡、明暗的关系被反复求证。小心与谨慎的处理态度使得整个画面干净和谐,从不杂乱无章模糊不清。大色块的铺排与小色块的细节点缀呈现出一种灵活雀跃的故事性,选用明度较高的色彩,传达出温暖而又安静的力量。欣赏她的绘画好像品一壶清香的花茶,所有的苦难犹疑全都收敛在下笔的沉淀里,散发的是回味悠长的舒适与怡然自得的平复心境。

 

 

冯良鸿 Feng Lianghong


 

 

▲冯良鸿,溶化-4,丙烯纸本,60x30cm,2019

 

冯良鸿的抽象画总是给人一种惬意之感,空间无限宽广,时间缓慢流动,让人流连在梦境般的画面当中,随意想象,任意遨游。这样的观感与艺术家的气质紧密相关。留美十余年,抽象表现与极简主义已成为了冯良鸿的知识和经验,这使得他在自我创作的道路上更加无拘无束,回归自我。冯良鸿达到“入境”的状态,与画共生共处,身心沉浸,与画一同呼吸,一同生长。在平和的禅意中,呈现了内在的生命状态,是对个体认知的深刻思考。

 

整体和细节,远景与近景的对比平衡体现了冯鸿良对于材料的熟练把控以及挥洒自如的绘画技巧。他运用油彩和水彩交替作画,油彩的凝固厚重不断覆盖,水彩则被随意铺洒涂抹,制造出流淌的水迹。虚实的对比,时间的静止运动在画面中交织,产生生动的变化痕迹,一切都变得真实而灵动。冯良鸿的灰度系列作品对其绘画思想进行了全方位的诠释。各种灰度的墨点泼溅、融化在画布上,形成不同的肌理,远看似有形又无形,近看细节处理精妙绝伦。山川,落日,雪原,瀑布,抽象形状转化为自然的流动,带领观者开启一段心灵放松的旅程。含蓄却又热烈,自由却又沉稳,执着于内心的情感表露,继而勾勒出全然开放的广阔心灵图景。

 

 

李迪 Li Di


 

 

▲李迪,纵横 B6,布面丙烯,55.2×73.5cm,2016

 

在众多材料中,李迪使用了最基础的绘画工具——铅笔进行创作。铅笔绘画处于一种相对中立的状态,没有文化属性,也没有色彩倾向,只有点、线、面的纯粹绘画语言。这使得李迪能随心所欲地轻松表达他的抽象理念。他往往从线条的无意识排列开始,慢慢寻找空间构成中的律动。当线条布满整个画面,他又试图模糊线与线的边界,又或是刻意用橡皮擦出痕迹,形成交错的纹理。凝视一片巨大的灰色,细节里透露出画家爆发、矛盾、纠缠的情感,整体又极具震撼力,创造出无限想象的空间。

 

重叠交错的空间逻辑同样适用于李迪的宽笔绘画作品。同样是单一的形态,黑白的色调,李迪始终执着于构成复杂的空间。笔触在重叠、交错、穿越中起舞,创造出深浅不一又连贯有序的庞大组织结构。作品带有机械主义、立体主义的风格,却又在形式上更贴近地域主义的视觉系统。横纵内在的含义来自于中国文化的语境,它替代两种维度,既辩证又统一,衍生出具有启示性的思考实践。重复的横纵看似无目的无意义,但虚无也是修行,重复既是磨砺。

 

李迪的宽笔绘画作品中也强调了色彩的对比关系。他选用柔和的色调,置于笔刷的两侧,晕染成渐变,凸显出空间的对立。颜色之间的微妙关系,使画面不陷入空无的危险境地,从而体现了艺术家与色彩之间的某种紧密联系。这关乎他内心情感的表达,透过作品形式上的控制,我们依旧能发掘出一个纯净的灵魂。这种色彩在静默中充满张力,于平面内构建了纵向的延伸,与他一直以来的绘画理念并无二致,始终如一。

 

 

刘刚 Liu Gang


 

 

▲刘刚,410209120,综合材料,195x195cm,2019

 

在媒介和材料的选择上,刘刚以自己的方式与时代对话,反映时代的变革。80年代刘刚就开始使用废铜铁丝等综合材料进行创作,金属被切割再重新排列,暴露在空气中被腐蚀,构建出秩序井然的世界。铜板上被打磨出的沟壑是工业时代的记忆。在高度工业化的社会背景下,艺术家用形而上的语言表现时代特质,揭示出背后的社会批判与反思。而随着时代的推进,科技革命催生了新材料的革新与表达方式的转变,于是刘刚也把视野转向了更具实验性的绘画实践。利用区块链技术,创作数字绘画作品,开展线上展览,刘刚总是在时代的语境下不断创新,拒绝保守,保持好奇。

 

刘刚也很擅长运用符号化的语言传达精神内涵。他用不同的角度对事物进行观察,再表述内心的情感与认知,将之抽象成形状、符号,外化成有形的内容。符号的逻辑理性关联到艺术家自身的流动性,符号运动的认知过程导向了主体创造自身的行动过程。例如十字叉作为刘刚作品中的一种抽象语言,来源于西方的宗教标志,背后隐喻的却是个体对于是非对错的认知性反思。他使得符号语言拥有了纯粹的审美和独立的艺术价值。

 

近年来,刘刚的作品开始回归中国传统绘画的媒介,形式上贯通中西。他运用水粉和颜料融合,画面营造出交融的平衡感,形式上追求秩序,制造出韵律感。十字的重叠和排列与色彩的晕染覆盖让人仿佛置身万花筒,又能追溯到传统的扎染工艺。他将中西文化中的典型意向解构重组,最终将时代、符号、文化的理解落到笔触中,反馈为抽象绘画永不停滞地探索。

 

 

梁好 Liang Hao


 

 

▲梁好,维度的结构,木,182x155x82cm,2020

 

作为活跃在当代艺术行业内的女性雕塑艺术家,梁好用区别于架上绘画的方式进行着对抽象艺术的探索。她参与过多个公共艺术实践和艺术驻留项目,也因石雕“声灵”、木雕“维度的结构”系列作品为大众所熟知。在这些作品中,她运用原始的自然材料,通过粗粝的切割和打磨,塑造出朴素的抽象形态,在物理性与精神性的对抗中求索,反映出自然的无常与时空的交替。

 

梁好的雕塑作品中有一种女性的坚韧力量,区别于细致的雕刻工艺,而更加自由粗犷。她在自然的创作环境中,使用非人工的材料,塑造出了类似远古人类工具的形体。这种表达的形态从来不追求完美,而强调打破经验的规则,真正沉浸于与材料的对话中,体会它们的密度、气味和纹理。在“维度的结构”这组木雕作品中,艺术家试图保留树木原始的生长趋势与结构,用不同粗细和弯曲度的木条进行搭建。抽象的线条在真实的雕塑作品中具备了或是轻盈亦或敦实的重量感。而表达也不再局限于画布内,空间扩展到三维的现实世界里。维度的提升增加了观看的角度,于是也丰富了作品的层次结构。梁好将抽象艺术的创作手段类比到雕塑的切削和成形中,她对作品的推敲和思考既蕴含着哲理的隐喻,又激发了观众诗意的想象。

 

 

林菁 Lin Jing


 

 

▲林菁,小大衛見證的風花雪月,布面油画,130x120cm,2020

 

千禧年以来,林菁在中国设计领域迅速成为最受关注的明星设计师,她的设计类别涵盖了从器物、家居到织物等方方面面。重要设计作品有:“男凳女凳“(2003年)、骑椅“群众 ”(2003年)、花瓶“裤裤”(2006年)、“盆景桌”(2015年)、“乒乓桌”( 2015年)等等。在设计作品中,她挖掘了日用物品的观念潜力,在对日用物品惯例形制的挪用篡改中,揭示出其背后所隐藏的社会关系结构和权力隐喻。

 

和设计一样,林菁的绘画作品,直面了“绘画”自身作为物和象征的历史。她的作品往往从有形象的画面起步,如同经典的传统绘画技法一样,通过勾画轮廓来构图、通过明暗来建造空间深度。继而,她运用深浅、厚薄不同质地的颜料和疾缓、轻重不同状态的笔触去和既有的画面对话,以此重新思考画面中形象、形状、颜色等等所有不同质量和源头物质之间的关系。《小布鲁特见证的风花雪月》是这个阶段颇为重要的一件作品,画面中她引用了中国美术教育中绕不开的一个石膏像“小布鲁特”作为绘画的起点,无色石膏和色彩斑斓的颜料间构成一种耐人寻味的关系。她绘画工作的每一步都是感性和理性交织,最后的效果往往是丰富、多义的,包含了她作为一个画家的全部视觉经验和审美教养。

 

 

马可鲁 Ma Kelu


 

 

▲马可鲁,啊打.白-2020,画布油画,67x67cm,2020

 

马可鲁的抽象绘画经历了多个不同的时期,是一个艺术家在不同的历史背景下观念的转变。80年代初期参与“无名画会”群体的写生逃亡之旅,如同古人寄情于景,笔下的画面简洁却不失意境。90年代马可鲁前往欧美留学,在抽象绘画主流的语境中学习实践,转变为更加理性克制的绘画描述。而在这期间,“红系列”作品作为对国内政治事件的悲剧纪念,开启了他将自我的生活体验作为绘画主题的篇章。2006年马可鲁归国,完成了“春之祭”系列作品,将风景意向与生命情感结合,明丽的色彩与灵动的笔触是作品重要的特征。继而到近期,“Ada”系列绘画又开辟了崭新的阵营,是他多年领悟与积累的集大成之作。

 

马可鲁的绘画语言从生活的体验里得来,是自然而然地流露。他的兴趣以及好奇心从不局限在绘画范围内,而是触及到更多元的领域。写生、习字、音乐都是他的热爱他的生活。回顾马可鲁几十年的创作历程,有西方教育的积淀,东方传统文化中儒雅写意的心境;有对绘画形式结构的探讨,也有情绪表达的迸发。他将这一切融会贯通,又投射到现实的生活状态中,浑然天成。

 

笔力强劲,潇洒快意是马可鲁抽象画作的显著特点。那些抑扬顿挫,边缘清晰的笔触,那些铿锵有力,极具张力的形态,或许可以追溯到青年时代笔力的磨练,又或许是对魏晋风骨、晋唐书法的揣摩。字如其人,画也如此。字的形体是人为创造的,但每个人的写法不同气质也各异。马可鲁总是果断的下笔,遵从于内心的独特感觉,飘逸又决绝。最难能可贵的是,他在刻意与随性中达到了某种平衡,让他摒弃一切意义、形式、文化语境的讨论,独立于世,风骨犹存。

 

 

孟禄丁 Meng Luding


 

 

▲孟禄丁,元速,布面中国画颜色,200x200cm,2016

 

从超现实主义到表现主义,从叙事性到符号化,孟禄丁的艺术探索是观念的自然演进,是对绘画语言的极致追求。素描、色彩、综合材料、抽象绘画,无论哪种表现手法对于孟禄丁来说都能驾轻就熟。他在不同的人生阶段发声,反映出其独立精神的艺术品质和无止境的艺术探索。而在经过蜕变后,艺术家用超然物外的视角,排除一切主客观因素,不论是文化概念亦或是情感释放,让绘画回归绘画本身,追求纯粹的艺术美感。

 

运用图形和符号来传递观念是孟禄丁作品的突出特性。《元速》系列作品是对装置绘画新的尝试,元用来表示天地万物的本源,含有根本的意思,速则指速度。孟禄丁使用装置代替手工,不是急于批判艺术工厂的冰冷,恰恰是强调机械代替人工的技术优越性。人手无法达到机器臂的转速,墨点之间的碰撞、极具张力的视觉效果是工具革新带来的不同体验。放射状的向心圆凝聚了某种精神力量,传达出超越宇宙的无限空间。而到了《朱砂》系列,图形就更有隐喻和宗教意味。符号总是能对应到外延的认知系统,从具体物质高度抽象出的符号往往带给人崇高感与敬畏感。孟禄丁用古老的矿物颜料营造了抽象的场域,画布上的研磨勾勒成为了中国文化中祭祀这一行为的载体。艺术家在实现主观意图创作的过程中,再现了文化惯例,而使得形态在感觉层面、感性层面达到了审美的高度。

 

 

毛栗子 Mao Lizi


 

 

▲毛栗子,山水重构,布面油画,150x150cm,2020

 

毛栗子经历过从照相写实主义到抽象主义的极端转变,这使得他能够熟练的掌控具象与抽象之间的平衡。“星星画会”时期,毛栗子的关注焦点集中在城市景观的细节当中,他不断发掘那些衰落的线索,试图用历史的叙事手段描绘生活的厚度。而随着阅历更加丰富,心境也就更加开阔。寻找着最舒适的状态,回溯到最原始的绘画乐趣当中,画面也就逐渐变得随性惬意,无拘无束了。毛栗子发现了类似中国传统水墨画的视觉语言,提炼其中的本质,却不拘泥于固定的形式。他的画布上通常有看似具体的物,多以山水花鸟为主题,但形式更加接近极简主义的风格,是建立在东方写意与西方形态上的抽象。

 

毛栗子是中国文人画的继承者,就算用油画颜料代替水墨,用亚麻布代替宣纸,也依旧能描绘出自由潇洒的意象。这极其考验画家的功力,一笔落下就决定了画面结构,虚实与留白的处理也必须恰到好处。然而在某种程度上,画面又充满了随机性,不拘泥于固定的形式,呈现出独特的质感与动感。这种运动感贯穿在流动的线条与物的形态当中,水墨浮在纸面上缓慢流动,就像花也在随风摇曳,呼吸生长。泼洒的墨迹、细致的纹理,都散发着含蓄雅致的气质,令观者感悟到一种诗意与禅境。他在绘画中发现了某种毫无雕琢的豁然、闲适的境界,是心灵宁静的潜入,是人生体验的感悟。

 

 

马树青 Ma Shuqing


 

 

▲马树青,无题 20-14,矿物色粉丙烯媒介剂,53x43cm,2020

 

无疑马树青的作品已自成风格,他颠覆了大众对绘画材料的固有认知,用全新的方法论定义了抽象。一张张凝固堆叠的书页,每一页都浓墨重彩极具分量,最终以单一的纯色封面收束,将这本书封存。繁复的情绪与色彩在不断的叠加中碰撞消解,时间到达某一刻,绘画变成了一件雕塑,永恒定格。丙烯颜料不再只是起着填充色块的作用,而是强调了材质的厚度和重量感,使其脱离了人为的意义,还原为物品本身。颜色回到本质的物性之后,便开始与时空进行对话,形成独特的绘画语言。

 

抽象绘画的革新打破了画框的束缚,产生了新的形式,进而导向了新的观看方式。在过去,由于绘画有平面静止的二维限定,人们习惯于从正面观看一幅画作。而马树青却用色彩把画面塑造成了三维,摒弃故事性的画面,回归平面,把时间和过程放在一个侧面展示出来。油彩笔刷的痕迹即使在正面被覆盖,也无法阻挡其在侧面的溢出,视觉重心的转移运动给观众带来更惊喜的体验。视觉的侧面代替了艺术家讲述创作的时间进程,反映出真实、具体的生活状态。在掩盖和透露的模糊边界里,观看者被激发出不断的发现和想象,但具体的结论却不得而知,着实吊人胃口。这独特的观看体验,也隐喻了思考的自由与边界。

 

 

谭平 Tan Ping


 

 

▲谭平,无题,布面丙烯,160x200cm,2016

 

抽象艺术纯粹的源头关乎于艺术家内在的情感表达,谭平从这一最原始却又最深刻的出发点开始,沉浸享受在“画画”的行为语境当中。从早期《矿工》的写实版画开始,他就非常重视自己画面中的“抽象性”。如今他的绘画到了更为炉火纯青的阶段:每一个动作和笔触都是一种自然的表达,呈现出来的视觉感受是真实,真诚,真切的。他对画面有着近乎顽固的忠诚度,保持和画面合二为一的状态,将版画的制作理性与涂绘的感性全部投入画布当中,热烈而又自由。

 

这样不断释放的情绪融入到了谭平的绘画当中,他强调消解过程的重要性,而并非最终的呈现结果。当每一笔都成为了一个决定,一种思考,那么也就赋予了抽象艺术实际上的意义。这样的创作方式使得“覆盖”成为了谭平作品中一个显著的标志。色块不断叠加形成了视觉重点,线条游走在画面中以控制平衡,在对抗与妥协中使得思想一次次摧毁又得以重生。因此,谭平的作品时刻处于未完成和重新开始的状态,绘画的表现力充满了瞬时性和不确定性。从无到有,再从有到无,这其中的哲思耐人寻味。

 

如果“覆盖”是关于时间切片的叠加,那么谭平进行的场域绘画则是对于空间关系的回应。作品中的点线面一直延伸,扩展到画框以外的空间,给人无限的遐想。画中的颜色被赋予了新的生长机会,有时也会跳脱到画框之外,变成一个墨点,用以丰富作品的整体性。这样的延伸在不同的空间环境会有各异的表现。就像谭平一直秉持的创作方法论一样,他沉入到空间中,根据空间的特点生成新的联系,最终展现出一幅生机勃勃的景象。

 

 

袁佐 Yuan Zuo


 

 

▲袁佐,不是伊甸园,亚麻布油画,200 X 180cm,2018

 

在大而有力的布面绘画之外,袁佐经常运用身边的各种不同质地的纸页制作拼贴作品。这些纸张的来源繁多,比如书籍、快递单、广告折页、商品包装等等,都是袁佐生活中目力所及的材料。他通过机械切割、折叠、手绘,以及不同方式的粘贴、组合,构成画面,于是,生活的痕迹和印刷物自带的文本被带入画面中,但同时他又不着眼于这些具体细节带有的现实的意义,而只是把这些物料作为组合画面的元素。这些现成的具体的材料、形象,作为绘画的由头,启发着他工作的开始,但并不成为他表达的目的地。

 

这和他布面绘画的工作方式非常相似。在他的布面绘画创作过程中,他经常在画布上先勾勒出人物形象的线条,通常是单个或多个人体,但这一步骤仅仅作为他工作的开局——他并非想要创作一张人体画。形象,或者具体的说,形象的轮廓线,可以迅速让空白的画布变得有机,画面中随之而来的每一个形状都开始串连和咬合了起来,对于袁佐而言,这是非常具体又自然而然的绘画过程。

 

用笔的缓急交织和颜料色层厚度的控制,是袁佐绘画表现手法的一个重要特点。那些被刮刀掠过的模糊肌理,那些如同奶油质地的厚涂色块,那些如同重击般的泼溅痕迹,忽隐忽现、灵活多变地交织在画布空间之上,锚定了绘画行为的时间序列,让观者有解密一样不断深入色层之间的视觉愉悦感。他在画布上不断地破坏和建立,直到起初的形象变得无可辨认。同时,色彩在他的绘画中被赋予一种少见的强度,和早期中国油画前辈那种习惯性的偏粉偏灰的用色相比,袁佐作品中充满了性感的玫瑰红、钴紫、天蓝和明黄,这让画面更富有充沛的生命力。

 

 

结语


 

行文到这里时,越觉绘画的评论写作和翻译文学作品的工作并无二致。翻译家是离作品和作家最近的人,翻译家在工作中常常化身为作者,观其所观,想其所想。写作前得体验一回人生百态,在个人命运的路途中经历人生选择,最终才能自我理解,再进一步找到最确切的表达帮助他人理解。翻译“北京抽象”这篇文章时,我感叹于不同章节的丰富内容,感慨于每位艺术家所探讨的根源哲学命题,沉浸其中。

 

大多评论写作,往往站在上帝视角,总在想方设法定义事物,指望借由评论之手反映和解决问题。面对“北京抽象”的十二位艺术家,我更倾向于用客观具体的纪实笔触,描述呈现那些时代历史下的个体选择,以及这些选择如何体现在画面的细节之处;我也抱有热情地抛开具象界定,用基于观感的方式来讲述那些彼此截然不同的绘画手势——这些画面激发了纯粹生理上的反应,我无所顾忌地享受观看过程,欣喜地探究那些藏于笔触下的巧思。

 

抛开佶屈聱牙的理论概念,风格派别或是绘画技法,我们在面对作品时究竟在思考什么,而放弃思考又是否是一种虚无?无论创作者还是观者都会陷入直达“0熵”的问题循环中,而“北京抽象”团体让我看到了指路灯:关于内省的力量。他们简洁又直接的表达形式排斥了一切杂质,如此纯净。在艺术界过盛的聪明、观念、工厂式生产、理论包装的当下,绘画依旧有着独特的价值——因为我们也得停下来沉淀一会儿,心无旁骛地看风景。

本文将发表于《北京抽象》展览出版物

©熊雨青,YING SPACE 应空间特邀写作

 


作者介绍

熊雨青,华中科技大学建筑学学士学位,纽约大学艺术管理专业研究生。作为新晋艺术行业工作者,她关注绘画、雕塑、影像等不同媒介的艺术创作,并以建筑学视角审视当代艺术领域的展览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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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rf2通过CaMKIIα相关的自噬激活促进食管鳞状细胞癌对放射治疗的抗性

Nrf2通过CaMKIIα相关的自噬激活促进食管鳞状细胞癌对放射治疗的抗性

摘要

背景:NF-E2相关因子2Nrf2)参与食管鳞状细胞癌(ESCC)的抗辐射性,但潜在的分子机制尚不清楚。我们的研究目的是探讨Nrf2ESCC的抗辐射性中的作用和潜在的分子机理。

结果:用慢病毒将Nrf2表达引入Ec109KYSE-30 ESCC细胞。使用CCK-8和集落形成测定法来评估Nrf2对培养物中抗辐射性的影响。通过蛋白质印迹、流式细胞仪和共聚焦荧光显微镜评估自噬水平。通过染色质免疫沉淀研究了Nrf2Ca2 + /钙调蛋白依赖性蛋白激酶IIαCaMKIIα)转录的影响。我们发现Nrf2的过表达增加了ESCC细胞的抗辐射性。从机制上讲,Nrf2通过靶向CaMKIIα并随后激活自噬来触发ESCC细胞的抗辐射性。此外,我们发现Nrf2通过与其启动子区域结合直接调节CaMKIIα的转录。在异种移植小鼠模型和ESCC患者样品中也都研究了Nrf2对抗辐射性的影响。与体外研究的结果一致,高Nrf2表达水平在Ec109衍生的异种移植小鼠模型中导致体内抗辐射性。此外,我们还证明Nrf2CaMKIIα的上调与ESCC患者较低的生存率密切相关。

结论:我们的研究表明,Nrf2通过靶向CaMKIIα并随后激活自噬来促进ESCC的抗辐射性,其特征是抑制磷酸化的mTORp62,激活Beclin 1以及将LC3-I转化为LC3-II

背景

NF-E2相关因子2(Nrf2)是一种转录因子,对维持正常的细胞生物学过程至关重要。 Nrf2的失调被认为是致癌的关键分子事件之一。近年来,许多研究已经报道Nrf2的异常激活增强了食管鳞状细胞癌(ESCC)对放化疗(CRT)的耐药性。但是,尚不清楚Nrf2介导的抗辐射性的确切分子机制。

  自噬是一种生物过程,涉及营养应激条件下细胞质大分子和细胞器的自降解。作为一个适应性反应,自噬可以被多种治疗癌症的方法激活,以促进癌症存活。最近的研究表明自噬可以介导ESCC的抗辐射性。据报道自噬激活在真核延伸因子2激酶(eEF2K)诱导的ESCC抗辐射性中起关键作用。有文献报道HMGB1通过激活自噬增强了ESCC的抗辐射性。还发现自噬增加是由肝激酶B1LKB1)诱导的ESCC抗辐射性的主要机制。自噬诱导的抗辐射性的机制,特别是自噬是否与Nrf2介导的抗辐射性有关,值得进一步研究。

Ca2 + /钙调蛋白依赖性蛋白激酶IICaMKII)是钙/钙调蛋白激活的蛋白激酶家族的重要成员,并且CaMKII在突触刺激和T细胞受体信号转导中起作用。越来越多的研究还表明,CaMKII的异常激活是促进多种癌症的信号转导节点。在先前的研究中,我们证实了CaMKIIα可以通过调节自噬信号通路来影响食道癌细胞对CDr-Me(一种Nrf2诱导剂)的敏感性。但是,迄今为止,还没有关于CaMKIIαNrf2介导的抗辐射性和自噬激活中的作用的报道。

在这项研究中,我们研究了Nrf2介导的ESCC抗辐射性的潜在机制。我们的研究表明Nrf2通过上调ESCC细胞中的自噬水平来触发抗辐射性。我们还发现,CaMKIIα是参与Nrf2诱导的自噬激活和抗辐射的关键分子。从机制上讲,Nrf2通过激活ESCC中的转录活性来诱导CaMKIIα的表达。这些结果为进一步研究Nrf2介导的抗ESCC分子机制提供了新思路,并提供了一种潜在的手段,通过靶向Nrf2 /CaMKIIα/自噬信号通路提高ESCC的放射敏感性。

结果

1.Nrf2触发食道癌细胞的抗辐射性

为了确定Nrf2是否参与食管癌细胞的抗辐射性,我们首先使用慢病毒转导方法在Ec109KYSE-30细胞中过表达Nrf2qRT-PCRWestern印迹分析证实,慢病毒转导在Ec109KYSE-30细胞中均增加了Nrf2表达。通过蛋白质印迹分析还观察到了ESCC细胞中NADPH醌脱氢酶1NQO1)的上调,这表明Nrf2的活性被诱导。在随后的分析中,用不同剂量的辐射处理ESCC细胞。通过CCK-8和集落形成试验评估了Nrf2Ec109KYSE-30细胞放射敏感性的影响。有趣的是,CCK-8和集落形成试验都证明,过表达Nrf2Ec109细胞比野生型细胞对辐射的耐受性更高。KYSE-30细胞中也得到了类似的结果。这些结果表明Nrf2触发食道癌细胞中的抗辐射性。

2.Nrf2的过表达增加食管癌细胞中的自噬

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自噬有助于癌细胞的抗辐射性。减少自噬已经显示使肿瘤细胞对放疗更敏感。为了探讨自噬是否在Nrf2诱导的抗辐射增强中起作用,我们将Nrf2转染到Ec109KYSE-30细胞中,然后测量了磷酸化的mTORBeclin 1p62LC3的水平。免疫印迹结果表明,在过表达Nrf2ESCC细胞中磷酸化的mTORp62水平降低。Nrf2触发Beclin 1的上调。在过表达Nrf2Ec109KYSE-30细胞中也观察到LC3-ILC3-II的转化。接下来,我们通过流式细胞术分析了Nrf2ESCC细胞中的自噬诱导作用。结果表明自噬Ec109KYSE-30细胞的数量分别增加了3倍和2.5倍。通过共聚焦显微镜分析进一步证实了这些结果。共聚焦显微镜分析显示,Nrf2过表达细胞的绿色点状结构显著增加,分布在核周区域,并集中分布在细胞质中,表明Nrf2的上调增加了食管癌细胞的自噬水平。这些数据表明,Nrf2激活食管癌细胞中的自噬通量,这可能有助于抗辐射。

3.Nrf2通过CaMKIIα激活自噬促进食道癌细胞的抗辐射性

我们先前的研究报道,CDDO-Me可能在食管癌细胞中上调CaMKIIα。为了确定CaMKIIα是否与Nrf2触发的抗辐射性有关,首先进行了蛋白质印迹分析。在过表达Nrf2Ec109细胞中检测到CaMKIIα和磷酸化的CaMKIIα的蛋白质水平增加。在KYSE-30细胞中,仅观察到磷酸化CaMKIIα的水平增加。接下来,我们用CaMKIIα抑制剂KN-93处理了过表达Nrf2Ec109细胞。CCK-8和菌落形成实验的分析结果表明,KN-93处理可以部分逆转Nrf2触发的抗辐射性。为了进一步验证CaMKIIαNrf2介导的抗辐射性中的作用,通过蛋白质印迹,流式细胞术和共聚焦显微镜评估了用KN-93处理的Nrf2过表达的Ec109细胞的自噬水平。正如预期的那样,我们发现Nrf2诱导的自噬被CaMKIIα抑制剂逆转了。由此,我们发现Nrf2通过靶向CaMKIIα并激活自噬增强了ESCC细胞的抗辐射性。

4.Nrf2通过调节启动子活性来激活CaMKIIα转录

由于Nrf2是转录因子,因此我们假设Nrf2可能直接调节CaMKIIα的转录。为了证明Nrf2通过作用于其启动子来影响CaMKIIα的转录,我们首先进行了生物信息学分析。在线数据库筛选显示,Nrf2结合位点(抗氧化反应元件,ARE)位于距CaMKIIα启动子区域转录起始位点− 960 bp处。为了检查Nrf2CaMKIIαARE之间的相互作用,进行了染色质免疫沉淀(ChIP-qPCRChIP-qPCR)分析。结果表明,与野生型ESCC细胞相比,在Nrf2过表达的ESCC细胞中,CaMKIIαARE特异的qPCR信号增加。在位于NQO1上游的ARE中观察到了相同的趋势,但在非Nrf2靶序列RPL30外显子3中却没有观察到相同的趋势。最终,蛋白质印迹分析结果显示Nrf2-siRNA组中CaMKIIα的水平显著下调。这些结果表明Nrf2通过调节其启动子活性来激活CaMKIIα转录。

5.Nrf2在体内增强食管癌的抗辐射能力

为了探索Nrf2在体内介导ESCC放射抗性中的功能,我们通过皮下注射野生型Ec109细胞和过表达Nrf2Ec109细胞建立了ESCC异种移植模型,并用放射线处理了荷瘤小鼠。放射疗法在体内抑制两种Ec109细胞的增殖。但是,Nrf2的过表达可以在很大程度上消除Ec109肿瘤的放射敏感性。与体外结果一致,免疫组化(IHC)染色显示Nrf2在体内促进了CaMKIIαLC3-II的表达。综上所述,我们的观察结果表明,Nrf2增强了ESCC体内的抗辐射性。

6.Nrf2CaMKIIα表达的上调与食管癌患者的预后有关

为了进一步探讨Nrf2CaMKIIα在食管癌患者中的功能,通过IHC分析了食管癌组织中Nrf2CaMKIIα的蛋白水平。结果表明,Nrf2主要在细胞质中表达。我们队列中共有58.9%的ESCC患者显示Nrf2的高表达。CaMKIIα主要在细胞核中表达。总计45.4%的ESCC患者显示CaMKIIα高表达。进一步的Kaplan–Meier分析发现,Nrf2CaMKIIα的表达水平对ESCC患者的预后没有影响。但是,同时表达CaMKIIαNrf2ESCC患者的预后要差于高表达CaMKIIα但低表达Nrf2ESCC患者。所有这些结果表明,Nrf2CaMKIIα表达的上调与ESCC患者存活率降低密切相关。

结论

我们已经显示,Nrf2通过与CaMKIIα直接相互作用,在体外和体内诱导ESCC细胞的抗辐射性,然后触发自噬,这与磷酸化mTORp62的减少,Beclin 1的活化以及LC3-ILC3-II的转化有关。这些数据表明,Nrf2ESCC患者放射增敏治疗发展中的有希望的靶标。

Nrf2通过CaMKIIα相关的自噬激活促进食管鳞状细胞癌对放射治疗的抗性

1. 通过慢病毒转染诱导Nrf2活性。通过qRT-PCRWestern blot证实了Nrf2慢病毒在Ec109ab)和KYSE-30cd)细胞中的mRNA和蛋白水平上的转染效果。还通过蛋白质印迹法在Ec109b)和KYSE-30d)细胞中评估了Nrf2靶向基因NADPH醌脱氢酶1NQO1)的蛋白水平。所有结果均表示为来自三个重复实验的平均值±SEM。两组之间的差异是使用t检验得出的。** P  <0.01*** P  <0.001

Nrf2通过CaMKIIα相关的自噬激活促进食管鳞状细胞癌对放射治疗的抗性

2. Nrf2的过表达与ESCC细胞的抗辐射能力有关。通过细胞计数试剂盒8CCK-8)测定(a)和集落形成试验(b用于Ec109细胞)检测野生型(WT)和Nrf2过表达(Nrf2-OEEc109KYSE-30细胞的放射敏感性)。显示了菌落形成测定法和细胞存活曲线(bc)的代表性图片。所有结果均表示为来自三个重复实验的平均值±SEM。两组之间的差异是使用t检验得出的。* P <0.05** P <0.01

Nrf2通过CaMKIIα相关的自噬激活促进食管鳞状细胞癌对放射治疗的抗性

3. Nrf2的过表达触发ESCC细胞中自噬的激活。通过western印迹检测野生型(WT)和Nrf2过表达(Nrf2-OE)的ESCC细胞的自噬水平。显示了代表性的蛋白质印迹图像以及Ec109细胞(a)和KYSE-30细胞(b)中磷酸化的mTORBeclin 1p62LC3-I / II的定量和统计分析结果。两组之间的差异是使用t检验得出的。* P  <0.05** P  <0.01*** P  <0.001

Nrf2通过CaMKIIα相关的自噬激活促进食管鳞状细胞癌对放射治疗的抗性

4. Nrf2的过表达触发ESCC细胞中自噬的激活。流式细胞仪检测野生型(WT)和过表达Nrf2Nrf2-OE)的ESCC细胞的自噬水平。通过流式细胞术分析,代表性图像(左)和定量数据(右)显示Ec109KYSE-30细胞中的自噬。两组之间的差异是使用t检验得出的。* P  <0.05** P  <0.01

Nrf2通过CaMKIIα相关的自噬激活促进食管鳞状细胞癌对放射治疗的抗性

5. Nrf2的过表达触发ESCC细胞中自噬的激活。通过共聚焦显微镜检测野生型(WT)和Nrf2过表达(Nrf2-OE)的ESCC细胞的自噬水平。代表性图像(左)和定量数据(右)显示了共聚焦显微镜下Ec109KYSE-30细胞中LC3的表达水平(绿色代表LC3,蓝色代表DAPI)。两组之间的差异是使用t检验得出的。* P <0.05** P <0.01

翻译:孙玲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