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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定义”其实是千高原艺术空间自2020年推出的青年艺术家计划，目前进行到第二届。每届他们会选择8位青年艺术家。第一届的艺术家中已经有几位在国际上发展得很不错或国内关注度非常好。

 

所以对这次“自定义 II —— 7个问题”的8位艺术家，我还挺期待的。

 

 

3楼左手边的展厅内，每位艺术家有1件作品，墙上还有策展人许晟对他们的提问。就很明显可以看出虽然都是90后，大部分来自川美，风格都还挺不一样的。

 

展览现场

 

跟每个人聊了一下，感觉大家的灵感还挺来源于生活的。

 

 

卜萱

 

在卜萱的作品中有两幅我特别喜欢。在介绍第一幅前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从什么时候起你觉得童话破灭？”

 

聊这件作品时卜萱是以“我的天！是这样的……”开头。

 

卜萱 虚假还是真实 2020

 

她从小对迪士尼就特别向往，喜欢到觉得那些卡通世界就是真的，可终于身临其境去到了，还没走出迪士尼就哭了。和人偶握手，握着的时候是温热的，但是瞬间就松开了。其实工作人员没有问题，但那个当下魔法和童话就是破灭了。

 

围绕这个主题她创作了好些作品，都叫《虚假还是真实》。

 

我注意到下面这件作品，名字是《此刻你是属于我的》，我以为是爱情故事。结果……

 

卜萱 此刻你是属于我的 2022

 

画面中必然会注意到女性的腿，卜萱现阶段的创作就是以此为主。

 

卜萱：“我觉得腿部的力量感很美，腿部是肌肉最集中发达的部位。以健身的女性举例，为了塑造形体要付出比男性更多的努力、更大的痛苦，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有很强的内心力量，最后塑造出的美感是线条、内心力量的结合物。”

 

“我想为女性发声。其实我的经历对‘重男轻女’深有体会，我想要告诉大家不要因为女性身形小、力量小就看不上我们，也不要因为穿着个人化的东西戴有色眼镜。”

 

作品上方的文字也有特别的意图。

 

卜萱：“我不希望观众能直接看出来是我名字的拼音，又不希望他们完全看不出来。我很霸道地把我的名字写上去，猜到‘卜萱’的人，我的名字就刻在他的脑子里了，在看画的瞬间那1秒、2秒至少他就是属于我的。”

 

聊到最后她问我：“你会觉得幼稚吗？”当然不，我很喜欢。

 

 

曹根

 

这位艺术家是版画系的，你会明显看出创作方式的叠加，比如丝网印和绘画的结合还挺明显的。

 

曹根 Unrecognized System 7 2018/曹根 Unrecognized System 8 2018

 

在3、4年间他的作品有一个跨度，曾经他会比较在意具体的场景、某个空间、某个建筑。现在他通过画面中、空间场景中的结构性去完善他的系统。

 

曹根 After Flame 2022

 

 

侯逸杰

 

这位艺术家的创作也有一个明显的变化。

 

之前的作品可能是一个场景、一段文字触发他的想象，表达比较清晰直白。比如最左是画的美国雌雄大盗。

 

最左：侯逸杰 不法之徒 2022

 

在他新的尝试里，《酋长岩》的主体不再是有情感的人物，追求的是剧情之外的形式感。

 

侯逸杰 酋长岩 2023

 

如果没有介绍，我很难直观猜出这幅作品的灵感来源于电影《徒手攀岩》，虽然有很多细节指向了美国加州的酋长岩。

 

这幅作品还有一些很有意思的地方，有些未完成反而成为了有趣的完成。画面下方出现的大量浅灰色的笔触，比如左边的一些斑点起初是打算标记下来画一片森林。但是画着画着他觉得把这些原封不动保留下来反而更生动。

 

 

黄杰

 

一眼我就看到了“LV”。实际上并不是真的LV老花，否则就要受到版权警告了。

 

黄杰 假朋克 2022

 

这种假来源于他小时候的生活经历，在镇上吃的一直以为是肯德基，后来大了才发现是麦肯基。

 

我莫名觉得这位艺术家很巴黎世家，此处绝对是褒义词。巴黎世家23夏季闭场被戏称为“半夜上你家噶你腰子”用很多包拼接成的黑色皮裙，那个造型我真的爱死了。我好像一直都很喜欢奇奇怪怪的东西。

 

黄杰 OJBK 2022/黄杰 猛虎下山 2021/黄杰 你长得很潦草 2021

 

在黄杰的作品中大量运用了人造革：“人造革自身带给人暧昧性、高级感。同时又透露出山寨的、塑料的。”

 

这位艺术家熟练运用亚文化、非主流、网络文化的东西、动物的野性、不规则的材质……制造失控感，用一种无厘头的方式企图颠覆审美。

 

他自己有一句形容我觉得很妙：“有一点点愉悦的错位。”

 

 

刘珂旺

 

这位艺术家在小红书里自称“当地较为知名的情景喜剧表演艺术家”。

 

他的大部分的创作来自小时候的记忆，在教科书上乱画。

 

刘珂旺 Pupu 1 2021/刘珂旺 Pupu 2 2021/刘珂旺 请不要忘记我——捕蝴蝶的秘诀 2022

 

下面这幅作品为什么会有一个不规则的形状？曲线锯没电了，刘珂旺就试着用斧头劈，劈开之后他觉得不规则的肌理很好看。他使用的木材本身第一层和第二层就有些区别。

 

刘珂旺 野火，野火 2023

 

 

刘诗琪

 

这位艺术家的作品中都有气球，她一定很喜欢气球吧？毕竟气球容易让人联想到童年。

 

刘诗琪 接触 6 2020/刘诗琪 接触 5 2020

 

完全不是这样的，刘诗琪从小就比较怕充满了气的气球，因为觉得它是一个很危险的东西。后来她又发现气球和皮肤的相似之处，气球在充盈状态按压会和皮肤一样有起伏，如果拿尖锐的东西去刺也会受伤。而气球的紧张感是更强的，受到压力或伤害会炸。

 

所以她在画面上用一个物体和气球接触的关系来表达情绪化和敏感。

 

刘诗琪 接触 3 2020

 

 

刘唯一

 

这位艺术家的作品真的是太乖了，让人看了就很开心。

 

刘唯一 碰个杯 2022/刘唯一 在童年的无忧中遨游 2022

 

问到她的画风为什么会这么可爱，她说：“我也没有故意画可爱，可能就是我这个人比较可爱。”

 

在她的作品里人物形态都是有一点胖胖的，她坦言自己从小就不瘦，画的时候会代入自己的形象。

 

刘唯一 你要跳舞吗 2021

 

此处卖个关子就不上图了，你们去看现场，她有些作品有很明显的女性化，比如刺绣、时装。在这些可爱背后有比较深刻的立意。

 

刘唯一：“之前看一本书上写艺术分类，油画是最高级的，接下来是纸本或其他材料，通常比较女性主义的创作形式缝纫针织会排在很末尾。我就想把这些（女性主义）加入到我的作品当中。”

 

 

朱鑫

 

讲真，我很多次在展览中看到二维码，但看到表情包的机会并不多。咱们当代年轻人，表情包能够代替很多文字。

 

朱鑫的表情包有够魔性的，喜欢。

 

 

我故意不放作品名备注，你能不能把这些表情分别和“湖人第三节开始了”、“你怎么胖了那么多”、“好了，来端”、“你还能再睡二十分钟”、“你最近还好吗”、“外面又在下雨”、“生日快乐”、“我们什么时候再去涠洲岛”对上号。

 

 

看完这场展览，我想到一个问题。当代年轻人现状，想想在网络上是用什么关键词表现的，丧、摆烂、躺平、emo、玉玉……艺术的世界有一点很有意思，如果是为创作服务记忆就没有什么好和不好之分，都可以成为营养。

 

我们是否可以借鉴一下，艺术家可以转换，我们可以转移。不想努力的时候，那就看看书、看看电影。或者像我这几天看的韩剧那样，女主对一个女孩子说让她出国后“学习累了，就要去旅行，去美术馆逛逛”。

 

这场展览在千高原的3楼，1楼还有很精彩的展览（上一期写过），如果你觉得累了完全可以来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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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尼·吉奎尔：现在，随后

Fanny Gicquel: Now, and Then

户尔空间，北京

2022.6.24—2022.9.24

 

范尼·吉奎尔，《敏感表面：皂》，2022 年

生铁，肥皂，咖啡，80 × 200 厘米，共三版独版

致谢艺术家及户尔空间（北京）

 

“现在，随后”展览表演现场，户尔空间，北京，2022年

 

 

“她将头颅置于牢笼

 

扇动冷清翅膀

 

⼀只不安的⼿

 

极尽可能地靠近

 

你身后的怪物

 

 …”

 

法语的，英⽂的，中⽂的，⽇语的。

 

形象在运动，词语在运动，声⾳在运动。

 

语⾔在发出声响后，陷⼊寂静。

 

痕迹、形状、花纹、颜⾊、⽓体，⼀直在静⽌中运动，从开始到终结。

 

元素的，身体的，时间的，空间的。

 

当观众⾛进户尔北京展览空间的瞬间，便被邀请进⼊范尼 · 吉奎尔（Fanny Gicquel）构建的缠绵⽆序的星球。滚落迷失的球体是宇宙中飘离寻觅的⽣命，不连续剧场式的分割空间是梦境中既混合⼜相互⼲涉的世界。

 

范尼·吉奎尔，《失落小星球》，2022年

石蜡，有机材料，每个直径约 6 厘米，10 个一组，共七组

 

⾸先是声⾳，声音将我们凝固进这个被行为不断改变着的动态现场。

 

随后，观众的⽬光顺着演员看似随机的⾏动转换视⻆，不同材料和形态的实体被演员们切换的肢体动作所调度和赋意，从而构成了一个松散的多重流动空间。观众⽆法迅速找到进入作品的切⼝，惟有怀揣着担⼼错过的焦灼，追寻进⼊这场在细微中变换着的循环之中。现场四位表演者的关系还尚未明确，他们从⼀个场景转移到另⼀个场景，相遇总是在擦身的瞬间产⽣。

 

范尼·吉奎尔，《敏感表面:感》，2022 年

钢材，热敏涂料，80 × 200 厘米/件，一组两件，共三组独版

 

“现在，随后”展览表演现场，户尔空间，北京，2022年

 

⼀只⼿缓缓托着另⼀只⼿，柔软的⼿掌中显露出细⼩的铝制枝⼲——它们被拾起⼜放落⾄墙壁上等待已久的洁⽩⼤理⽯制手掌中；巨⼤的肥皂板在湿润手掌的抚摸下慢慢消融，⽔滑过其表⾯，轻盈的泡沫在⽪肤上不断破裂；握紧的⼿⼼松弛，缠绕着绷带的⼿指连接着⾦属物件，它们在行动中偏离重心，互相摩擦，叮当作响；烟气混合着呼吸，顺着纤细的玻璃笛管蔓延，⼀个⼈的呼吸连接着另⼀个呼吸，寒⽑般细软的⽔珠在管道内颤栗着接近；⽆⼈说话的空间，各⾃专注着⾃⼰的表演者游离出神，以⾄于触碰的瞬间和错过的时刻暧昧难辨；套⼊玻璃⼿套中的双手握紧罩内唯⼀稳定的玻璃支干——爱抚的双⼿、攻击的信号，双重语意在躯体上滑过直⾄消失；织物缠绕在⾦属支架上扮演着建筑材料，⽀撑起⽕堆的形状⼜似暗示即将燃尽的信号，和现场彼处会随着温度发生改变的热敏材料隐秘地发⽣着对话。

 

范尼·吉奎尔，《一只不安的手》，2022 年

玻璃，尺寸可变

 

“现在，随后”展览表演现场，户尔空间，北京，2022 年

 

追溯至上世纪六⼗年代的纽约，年轻的伊冯娜·莱纳（Yvonne Rainer）曾在舞台上表演开创性的作品《Trio A》：舞者专注于⾃⼰的身体，这是⼀场没有声⾳，没有技艺，没有舞蹈的舞蹈，只是身体，是动作。舞者专注于步伐和⼿势，使⽤极其⽇常和随机的动作完成了这⼀套表演。如同观众第⼀次到听约翰·凯奇（John Cage）的偶发⾳乐⼀般，那些在钢琴中突如其来的螺丝碰撞声响使⼀些固化的感知和认识被就此击穿——当然，也或许会引发⼀些愤怒。在此次范尼·吉奎尔于北京户尔空间的展览中，或许我们能从这些随机⼤胆的尝试中⼀瞥微妙的移动和物件的触碰为何能连接到观众的感官。这些琐碎和⽇常的⾏动，以及近乎迟钝缓慢的进程，让我们进⼊了戏剧性和⽇常⾏为相互介⼊共存的空间，由此产⽣了⼀种从“近”到“远”，“在场”到“⾮在场”的双重视⻆，现场中种种细节从“形象”转 换成“语⾔”，正如⼀⾸诗由诸多短⼩的词语连缀成⼀⽚闪闪繁星的天宇。

 

范尼·吉奎尔，《扇动冷清翅膀》

2022年，玻璃，49.5 × 70厘米

 

“现在，随后”展览表演现场，户尔空间，北京，2022年

 

类似的语法同样在范尼·吉奎尔的现场中运转，空心玻璃管道和在烟气中实体化的呼吸反复出现，似乎在暗示我们某种处于物质和行动之间的脆弱感性。演员手中那些并不光滑、凹凸不平的玻璃管道在身体上摩擦运动着，亲密的动作提醒着观众由这些玻璃管道拼接起的形象正如人体的血道器官。不同⻓短的呼吸⼜具身化为玻璃，牵扯出对古⽼⾄近东时期发明的⼀种技术的想象——⽓与热的交织在玻璃内触碰膨胀⽽形成⽓泡。正是由这不可见并伴随着温度的呼吸慢慢凝固结晶，容器被短暂停留在其内部的呼吸所填充，后者再经由⼀个个细密的⽓孔缓缓流出。这种脆弱既是材料的空间⼜是身体的空间，亲密性在这样易断裂的⽓息中渗透出来。

 

范尼·吉奎尔，《她将头颅置于牢笼》

2022年，玻璃，46 × 53厘米

 

“现在，随后”展览表演现场，户尔空间，北京，2022年

 

这样的渗透也显现于那些一直静谧堆聚在地上的铝制⾦属字⺟。原本整⻬有序和富有意义的属性被替换为恒星中散落的独⽴星体，等待唤起。演员坐在地上随意摆弄着杂乱无序的字⺟，仿佛在进行⼀组单词重建抑或是⼀场拼图游戏——对词语的想象是否在动作之前便已完成？原本充满诱惑的词语轮廓被冗⻓的凝视所转换，字⾥⾏间溢出的仿佛是被吞噬后的沉默。在这些由“物”所组建的空间中，演员的⾏为⼀直指引着观众找到艺术家埋藏其中的线索和路径。

 

范尼·吉奎尔，《成为一个小屋》，2022年

钢，织物，尺寸可变

 

正如乔治·迪迪-于⻉尔曼（Georges Didi-Huberman）曾在《看⻅与被看》⼀书中探讨的：“当由清晰的物体构成的世界不复存在时，我们的感性存在就失去了依托，它将描画出⼀个空洞⽆物的空间。”透过这⼀场流动的空间，⼀种在⽇常之中⼜跳跃其上的时间的尺度与密度在其中游荡遐想， 动作和那些转换了语⾔的物体填补了这个失去依托的空间，从未扁平过的世界被真实且愚钝的撞击再次挖掘。

 

表演在范尼作品中与身体、空间密切相关。而因艺术家无法前来北京现场，对于范尼展览的本地表演，表演策划人杨天歌和编舞者王梦凡与范尼在线上远程进行了许多探讨。艺术家的缺席也产生了“现在，随后”的展题，呈现出一种“艺术家现在不在场，但想象着随后会前来”的状态。展览空间由此变成了帘幕背后的舞台后台。它不是登场表演的正式场合，而是表演者的生活、排练的栖居地。在每次长达3小时的表演中，表演者在与物、与彼此相处。

 

“夜是没有轮廓的，它直接触摸我。”

 

 

文 ｜ 韩倩

 

韩倩，艺术家，写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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