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章版权归属原创作者,如有侵权请后台联系删除
又一个WordPress站点












©文章版权归属原创作者,如有侵权请后台联系删除

长乐三条路
长乐路的风:余友涵,冯良鸿,丁乙
三人展 研究
文 | 吴家南
第一条路:
反相宣言与未来之箭
1900年,夏目漱石半推半就地远渡重洋,到英国留学。彼时是明治三十三年,日本文学正处在“英国文学”和“汉文学”两股巨力的撕扯之中。前者不消说是主动进取的一方,夏目却“有被英国文学所欺而生不安之感念”[ 1 ]。然而保守派他也是做不成的,只是固守传统就能心安理得的可能已经不复存在。他被时代扔进了一个不得不面对的二律背反之中,必须自寻出路。夏目暗暗为自己定下十年规划,并马上动手研究。
几乎可以说,是一种存在层面的求生欲逼迫夏目写出了《文学论》。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文学研究。后者本质上是文学之间的相互参照,是从文学内部对文学进行观察。但这样一种内部视角于夏目而言远远不够,因为他面临的并非风格问题、趣味问题,而是元层面的存亡问题。在《文学论》的序言里,他写道:“我相信,试图用阅读文学书籍去解决 '文学是什么' 的问题,如同用血液去清洗血迹一样。”[ 2 ] 他收起所有文学书籍,将所有风格从原理中排除出去,试图突破“主义”,看见“全义”,获得从外部审视文学的视角——对夏目来说,此事干系重大。
这确是事出不得已,但并非任何天才的作者都有机缘落入这种不得已当中。《文学论》成书的八十一年后,在中国艺术界,“85新潮”已经热闹了一段时间,从很多方面看,一切显得既兴旺又虚浮,各式各样的主义和宣言层出不穷,而对它的反思也已经开始。当时,殷双喜这样描述现状:
|
从艺术史的眼光看,我们还处于引进、碰撞、反思的痛苦漩涡中,特别是艺术语言和创新没有重大突破,处在一个无定向的盲目探索状态,缺乏目标明确的量的定向积累。许多人仍在用陈旧的思维和视觉方式、陈旧的造型语言、多年不变的技法材料,艰难地表达着“深刻”的“新概念”。“宇宙蓝”、“地平线”、“裸体女人与背影”正在成为一种流行样式,部分画家在对无限的宇宙玄思中,失落了视觉艺术的本体。[ 3 ] |
和当年的日本文学一样,彼时的中国艺术面临撕裂之痛。这里,撕裂不能理解为简单的冲击和对立。对抗性表象之下,中国艺术的核心危机并非来自压力,而是来自压力的缺失。正如对于一神论来说,多神论与无神论无异,迎来新方法的中国艺术实际上是同时失落了两种方法,因为此时没有任何一种能够占据基准点。无论是“新概念”,还是“陈旧的造型语言”,都呈一种游离态,散落着,进行着毫无章法的组合。冲突之下,我们看到巨大的空虚,艺术家们无依无靠,盲目探索。

丁乙,《十示 I》,布面丙烯,200x180cm,1988年
这一年,艺术家丁乙刚刚画出第一幅《十示》,他当即为自己写下两条公理:
|
第一、精确。像1+1=2一样完整、确定。使用清晰、纯贞的表达,抛弃“是非”的混沌。 第二、自动主义的取色原则。即对塞尚、马蒂斯色彩理论的不信任。[ 4 ] |
我们能察觉到,这两条公理的格式同夏目漱石的文学内容之公式“(F+f)” [ 5 ] 何其相似。《文学论》誓要抵达文学之外部的野心和丁乙的决心有相同的本性,那就是,它们都以纯粹的否定性为内核。它们是一般“宣言”的反面——其诉说的,首先不是“我要什么”,而是“我不要什么”。从这个视点出发,就很容易看到丁乙之“反相宣言”的本质:“十示公理”的第一条否定形式,第二条否定色彩。两次否定之后,绘画之中再无任何必须被偏爱的东西——毛泽东说“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一切都可以从零、从外部重新开始。
十字和米字并不源于哪个纯艺术风格,而是源于设计工作,源于丁乙曾经从事的工艺美术。在手工时代,设计工作中,这些线条原本是用于定位,以便作出精准的图样。图形浮出纸面后,它们照例该功成身退。但在丁乙这里,消失的反而是对象,正如猎物消失、瞄准镜却留了下来,丁乙仿佛在反反复复地校准着什么。如果说艺术家是猎手,他几十年来瞄准的,又是什么呢?
艺术史中多见决心、决意,却少见这样的决绝。这里有时势、机缘之故。总体上讲,艺术毕竟是肯定性(Positivity)的系统,也是无意识的系统,而老话说:“无意识不知道 ' 不 ' ”。艺术事关呈现,只有做出来的才存在;反过来说,凡是做出来的,就无法被否定性彻底抹去。因此,天下太平的时候,我们看到的是艺术家们的热情——这热情具有鲜明的焦点,它强烈地肯定某个信念(即便是以否定的形式)。而否定只是第二性的,是随后才来的。艺术家们否认某种方法,往往只是因为更喜欢自己的方法而已。但在丁乙这里,否定几乎是第一性的,或者起码,它和肯定的选择同时到场。
丁乙的机缘,正是在一种外力介入、一种替代性方案出现时,构成性基准点的缺失之态势。这种失落几乎是文化能够遭遇的最大考验,是尼采所谓的深渊(Abgrund)。只有在面临深渊之际,艺术创作才变成一种绝地求生。而要找到出路,恰恰要靠否定的力量。——“上帝已死 ”,基本方法已经失落,在两种方法之中,没有任何一种能再回到神坛、占据决定性地位。要做的不是在两者之间作出选择,而是同时否定两者,惟其如此,通向未来之路才会打开。
事实上,只有在这个层面上,否定才与肯定高度重合,成为同一硬币之两面。这就是黑格尔所说那种具有生产性的否定。在丁乙的画面上,我们难以对那种“非如此不可”的决绝视而不见。在当今社会,庸俗艺术家们偏爱探寻自己的过往,童年,创伤,喜欢强调自己的身份,血缘——如此种种,总而言之,即是“完成了的肯定性”。可以设想黑格尔会有多不耐烦。而在八八年,丁乙的起手第一招,就是否定这一切。
1970年,英国数学家约翰·何顿·康威(John HortonConway)设计了一种名叫“生命游戏”的细胞自动机。游戏只有四条规则,但迄今已经产生了不计其数的复杂形态和层次结构。其视觉效果与丁乙的作品不谋而合。

生命游戏界面
新世纪开始,丁乙把工作室迁到苏州河沿岸,恍然发觉某种具体的城市印象落入了自己的绘画中。急速发展中的上海呈现出光怪陆离的魔幻风貌。作为抽象艺术家,他既没有在创作中主动期待过这种景象,也没有再现这景象的天然的责任感,然而,它还是自然而然地触发了新的变体,荧光色于是开始出现在“十示”中。从两条公理出发的丁乙,其创作方式也几经变化,手绘,刀刻,荧光颜料,成品格子布……极尽严苛的自律并没有束缚创作的进展,反而借这种高压释放出了种种新的可能性。有时,我们几乎可以把画里那些十字看作无数个箭簇,它们既面向观众、击中观众,也似乎背向我们,走在我们前面,比我们更快,以一种义无反顾之势射向未来。

丁乙,《十示 2021-12》,椴木板上综合媒介,120x120cm,2021年
第二条路:
颠倒的风景
|
反者道之动。[ 6 ]
“ 那内在的就是那外在的, 那外在的就是那内在的。”[ 7 ] |
九十年代,冯良鸿在美国看到约翰·凯奇(John Milton CageJr.)的《4分33秒》[ 8 ],深受启发。打动他的并非某个观念,而正是“艺术何以脱离观念”这一观念;并非某种抽象形式,而正是“无”——构成音乐的,不是连续致密的、而是充塞着无数空隙的音。可以说正是这些空隙造就了音乐。无声之于音乐,即负形之于绘画,是必不可少的、构成性的无。“奏乐”并非单纯的发出声音,而是指将有声和无声以一定比例组织起来。进一步地说,是后者规划了前者的形式,也是后者以否定的方式勾勒着前者的轮廓。因此,音乐包含着一个必不可少的静音的维度。
那么,既然无声是构成音乐的法定材料,凯奇当然可以顺理成章地设想一段由无声奏成的乐曲;同理,也应该有由留白涂成的绘画,即至上主义。换言之,抽象艺术本质上是通过否定而显现的。对冯良鸿而言,这条文脉从故土出发,辗转日本禅宗至铃木大拙,再到凯奇,在美国终于同自己会师,虽难以言传,但水到渠成。
一旦意识到无的维度,有和无就同时显现出来,并立即以不可逆的态势分裂开了。在《日本现代文学的起源》里,柄谷行人摘译了凡·丹尼·杰伯(JanHendrick Van Den Berg)关于风景画的论述:
|
同时,蒙娜丽莎又不可避免地属于被风景疏远化了的最初的人物(在绘画上)。她背后的风景如此有名是当然的,这正是风景作为风景而被描写的最初的风景。这是纯粹的风景,而非仅仅是人的行为之单纯背景。这种风景是中世纪的人们不曾知道的自然,自给自足的外在自然,其中原则上消除了人的要素,是通过人的眼睛看到的最为奇妙的风景。[ 9 ] |
可以说,《蒙娜丽莎》包含了一道裂缝,它横亘在人物与风景之间,并通过自身张力,让最初的人物和最初的风景同时现身。就后者而言,原本服务于人、服务于叙事的风景,在叙事被抽象掉后,才显现出它本来的面貌。柄谷行人接手了这个说法,并引用尼采,将这种独立出来的风景称为“透视法的倒错”[ 10 ]。抽象艺术不正是那个被排除出来的风景吗?原本,形式、色彩依附于具体形象,但这些形象被抽走了(ab-stracted),形式独立出来。它不再是手段,而是成了目的。那么,是否可以认为,相对于具象绘画,“抽象画”是更为基本、更原初的东西?
冯良鸿惯将自己的创作称作“冒险”、“险胜”,称作“呼吸”,称作“自我对话”。他选用的所有表述都有同一个特点,那就是强调绘画本身作为一个动态过程。呼吸断无可能停止,冒险是旅程,而“对话”(Dialogue)则恰恰是“辩证”(Dialectic)的词根。可以说,原初之物并非抽象画或抽象形式,而是抽象画的生成(Werden)。这是典型的黑格尔式结论,绝对精神(AbsoluterGeist)不是某个完成了的精神,而是精神的永恒流动,是那种“生产性的否定[ 11 ]。“《4分33秒》”这一标题因此具有逻辑必然性。因为必须将“属于乐曲的寂静”和“其余的寂静”区分开来。一般而言,这个划分是通过起止音来完成的,但这里没有音,所以需要事先说明。“《4分33秒》”起到的并非趣味上的、基调的上的作用,而是“画框”的作用。它是构成一切音乐的终极的否定性。
冯良鸿如此描述《4分33秒》对自己的影响:“那时在绘画上给自己提出的理由是:‘破坏即形式’。”[ 12 ] 这是彻底的理解,或者说彻底的领会。他的后期作品里处处可见这种领会。随举一例:在《红与绿17-3-5》中,红和绿就构成了一对辩证式的二元组。在这幅画里不存在恒定的正形和负形,我们既可以将红色体验为主体、将绿色看成背景,也可以反过来——只需要通过一个想象的翻转即可完成。因为基准点的扬弃,红与绿的主客关系不断地发生着调换、扭转,两者作为厚涂而成的几个层次,既相互覆盖又相互渗透,上层向下,下层向上,前者后退,后者逼近,作着没有尽头的运动。——我们甚至可以把冯良鸿的这一类作品称为一种“动态画”。这正是“无”作为动态的否定性所起的作用。

冯良鸿,《红与绿 17-3-5》,布面油画,150x150cm,2017年
同样,只要倒转视角,就能看到:在形式被指认出之前,不存在形式。在《点,线,面》[ 13 ] 之前,不存在点,线或面。甚至,在某个时刻之前,也不存在颜色。不是抽象元素构成了绘画,而是从传统绘画的某些部分(人物排布,单侧光线,地平线等等)中,倾析出了形形色色的抽象元素。作为“抽象画家”,冯良鸿没有庸俗地从具象崇拜走向抽象崇拜、将抽象奉为“原本”。事实是,任何一种做成了的抽象形式都和具象对象一样具体,唯有绘画本身才是抽象的。
同“红绿系列”相似,中国抽象艺术家所面临的颠倒永远是双重的。一者关于风格,一者关于视点;一是内部的,一是外部的。只有最敏感沉稳的艺术家能同时抵达这两个层面。——耐人寻味的是,宣称这种“视角转换”的,恰恰是提出了“透视法之颠转”的尼采本人。也就是说,一次颠转不够,我们还需要颠转的颠转。这既是尼采的,也是黑格尔的,更是老子的。“反者道之动”正是冯良鸿最常提起的理念。在这个句子里,“动”和“反”一样重要。
第三条路:
长乐路是一条环线
|
大约是五六年级时候,谭老师问我,我希望自己将来干什么?我说画画当画家。他非常开心,但他也很担心,他说年轻时立的志愿常常会改变的。他警告我,绘画是一门孤独的事业,需要一辈子默默地投入。不像音乐家,一曲表演下来全场鼓掌,还有姑娘献花。画家不会有这样的光辉时刻。我记住了,我不喜欢这种时刻,我喜欢默默无闻。[ 14 ] |
余友涵这话所说,大概在1956年前后。绘画的种子早已种下,但时代变迁,他的“早期习作”却直到八十年代初才出现。他几乎是和自己的学生们,和丁乙,冯良鸿一道起步的。同时出发的三个人里,学生踌躇满志,老师却已经等了近二十年。
“85新潮”并非一次突进,而是一场爆炸,它的轨迹不是线性的,而是放射状的;这场爆炸带来的不是一个新方向,而是一个真空和无数个不同的方向。正如政治形象本身。恒星湮灭后,无数个版本的毛泽东形象被释放出来,它们已不再是统一分发的标准像。有趣的是,人们既已获得了表达权,却毕竟不能把眼光移向别处。这些新的形象从旧形象中折射出来,围绕着已经空空如也的中心缓缓公转。在余友涵的《抽象1985双圆》里,这种向心力的痕迹依稀可辨:它松弛,但不涣散,圆依旧是圆,但圆心消失了——它再也无法约束这个圆,以使它成为精准的圆形,而是一个椭圆,一个偏心圆。这是因为它被画中横向的运动稍稍拉长了——一个从左向右、又从右向左的运动。这正是书写的运动。也就是说,虽然循环是一切的主宰,但它毕竟不是平均的、处处相等的。循环的方向(圆)必须被书写的方向(从左向右)调停,书写的逻辑正是支配画面的第二种逻辑。平均的圆是虚无主义的,它令人不适,因为它无法定义方向,是一条死路。正是这样的圆导致希区柯克式的“眩晕”(Vertigo)[ 15 ]。

余友涵,《抽象1985双圆》,布面丙烯,165x116cm,2004年重绘

希区柯克电影,《迷魂记》海报
我们可以对比荣格在《红书》[ 16 ] 中绘制的那些形形色色的曼荼罗,它们是由绝对的圆构成的。荣格相信这样的曼荼罗具有疗愈作用,然而,“疗愈”不正是疾病的征兆吗?荣格提集体无意识,提原型,提共时性,某种程度上可以说,他信奉共享的意义。余友涵却相信,圆形的象征性乃是具有欺骗性的,只是众多解读中偶然的一种,他“关心的是绘画语言本身的逻辑,而非圆带来的文化含义”[ 17 ]。换个角度想,坛城无异于迷宫,因为没有出口。而对余友涵来说,若没有往复,循环就没有意义。“圆系列”特意选择长方形画幅,不正是出于书写的冲动吗?在《抽象1986-11》里,这种逻辑更加明显了,它几乎像一封手写的信——在画里,恰恰是书写的逻辑定义了一幅画的“上”和“下”,这是单凭一个圆周无法完成的。有了左右,才有上下,有了上下,才有了天和地,而有了天地,才会有人。

荣格的曼荼罗

余友涵,《抽象1986-11》,布面丙烯,109x79cm,1986年
八十年代,当年谭老师手下的小学生也早成了老师。余友涵在自述中回忆那个小个子男人,他那间既是办公室又是宿舍的小房间,他的小床,小画架……一切似乎都能够被折叠进那个小空间,人也可以。人是能够活得很小的——这不是自恋时代的人能轻易想通的事情。余友涵曾将自己的一幅画命名为《一斑》,并由此联想到谐音“一般”。一斑与全豹,部分与整体,特殊与一般——从“一斑”到“一般”,也是一个回环。一般的一斑,是普遍的特殊,一斑之一般,则是特殊中的普遍性。可见的圆形只是外在的,真正在画中循环往复的,是从个体到全体、全体到个体的运动。
一方面,余友涵的作品包含着一种罕见的全局视野。传统意义上,画家所做的工作乃是截取,正如摄影师用取景框截取外部世界。不论“写实”与否,画中元素往往天然具有向外延展的潜能,这个意欲延展又并未延展的部分,正是画与画框的关系,是一种根本性的联系。但在余友涵的《抽象1989》里,这种延展停步不前,所有触碰到边缘的元素都向中心折返,像是在说:“全都在这里了。”——这就是大全,再没有任何东西能被追赶到地图之外。但在另一方面,我们一再看到这个大全忍受着非秩序的干扰,它既有秩序,这秩序却也是松弛的,它容纳着它的肌理、它的无数个斑点,因而不再周正。

余友涵,《抽象1989》,布面丙烯,60x61cm,1989年
是不是可以说:正是那个让圆偏转的东西让人停留在世上。在王家卫的《一代宗师》[ 18 ] 里,宫二曾有一句“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这三句话同样构成了一个余友涵式的循环——自己不正是众生的一员吗?“见众生”何尝不是一种更高的“见自己”呢?然而,不经过“见天地”的中介,人就无法从自恋式的自己走向众生中的自己。对余友涵而言,虚无主义是可鄙的。虽说天地不仁,但若真把万物看成刍狗,那不是“无我”,反倒是极端的自恋。只有循环的“小大之辩”才能调和自我表达与社会关怀之间的矛盾。巨大的进程不能忽略其自身的肌理,循环必须将某种非对称的关系纳入自身,而这种肌理,这种关系正是我们自己。如果说天道沧桑、秩序本是绝对的,那么这个秩序系统里的异物正是我们自己,我们是世上的斑点——某种微小的、从左向右的、人的故事。

余友涵,《抽象2017 6-1》,布面丙烯,90x90cm,2017年
长乐路的故事也是众多故事中的一个。在地图上,长乐路自西向东,跨过上海几个城区。它旧称蒲石路,乃是法租借内的一条要道,见证过无数故事。当年从那里出发的师生三人,均以各自的方式稍稍偏离了世道,这种偏离是否定性的——艺术家既否定风格,否定形式,也否定否定本身。长乐路的故事不怎么轰轰烈烈,但可以说,因为有艺术家持续的、绵延的创作,这个漫长的故事被紧紧勾连在了一起,形成宿命的图式,开头昭示着结局,结局又寻唤着开头。
1881年八月,在瑞士锡尔斯-玛利亚(Sils-Maria),尼采沿希瓦帕那湖岸散步时,被一种轮回的念头击中。他大受震撼,称之为人能达到的最高境界。——永恒回归(Ewige Wiederkunft des Gleichen)是一种极富戏剧性的哲学创造,其神奇之处在于,它既断言我们活在无尽的轮回里,同时又极力宣扬人的自由意志——也就是说,宿命早已写好,却是我们自己用意志写成的。每个刹那里都有全部的过去、现在和未来,而整个人生又都活在所有刹那里。长乐的三条路并非彼此独立的三位艺术家、三种风格,而是每个人的三重道路,它们在不同的维度上相互叠加,令长乐路首尾相接,构成了一个开放的回环。
吴家南
二零二一年十二月七
[ 1 ] 柄谷行人:《日本现代文学的起源》,赵京华译,中央编译局,2015,第12页。
[ 2 ] 夏目漱石:《文学论》,王向远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16,第5页。
[ 3 ] 殷双喜:《深化艺术创新》,《中国美术报》,1987,37期,第1页。
[ 4 ] 丁乙:《艺术杂论》,《江苏画刊》,1993。
[ 5 ]“其中,F表示焦点印象或观念,f则表示与F相伴随的情绪。这样一来,上述公式就意味着印象或观念亦即认识因素的F和情绪因素的f,两者之间的结合。”——见《文学论》,第3页。
[ 6 ]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老子道德经注校释》,中华书局,2008, 第110页。
[ 7 ] 克尔凯郭尔引述黑格尔所言。见克尔凯郭尔《非此即彼——一个生命的残片》,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9。第1页。黑格尔原文可见:Hegel, G. W. F.: Wissenschaft derLogik.1917, S.697.
[ 8 ] 1952年8月29日,美国作曲家约翰·凯奇举办钢琴曲演奏会。在观众到场、凯奇就位后,音乐迟迟没有开始。四分钟三十三秒之后,音乐家谢幕,宣告此曲终了。这段作品仅由一个休止符构成,因此也创下了世界最长休止符的记录。
[ 9 ] 《日本现代文学的起源》,第23页。
[ 10 ]“[……]当然,那就是说要倒转真理,并否认透视法,否定一切生命的基本条件。”(Es hiess allerdings die Wahrheit auf den Kopf stellen und dasPerspektivische, die Grundbedingung alles Lebens, selber verleugnen[…])——译自Nietzsche, Friedrich: Jenseits von gut und Böse. Vorspiel einer Philosophie der Zukunft. de Gruyter, 2021.. S.12
[ 11 ]Hegel, G. W. F.: Phänomenologie des Geistes,1832, S.42.
[ 12 ] 梁爽,冯良鸿:“《超越形式——中国抽象艺术展》专题:绘画是一个漫长而无止境的过程”
[ 13 ]Kandinsky, Wassily, and Hilla Rebay. Pointand line to plane. Courier Corporation, 1979.
[ 14 ] 余友涵:《友涵之huà》,香格纳画廊,2020。
[ 15 ] 1958年希区柯克执导悬疑电影《迷魂记》(Vertigo),由詹姆斯·斯图尔特和金·诺瓦克主演。
[ 16 ] 见卡尔·荣格:《红书》,中信出版社,2016。
[ 17 ] 曼荼罗即梵文Mandala之音译,意译为“坛”,“坛城”,是一类圆形图式,一般表现佛教神话中的宇宙图景。这个形式被荣格运用于临床精神分析,荣格相信它具有治疗作用。
[ 18 ] 2013年王家卫执导电影。
©吴家南,YING SPACE 应空间委任论文

作者介绍
吴家南,写作者、哲学研究者。目前在杭州和柏林两地工作和生活。他先后就读于清华大学和柏林洪堡大学,主要研究领域涉及哲学、文学和艺术史。学术上,他关注认识论层面的、存在论层面的“硬核”哲学议题,希望通过对艺术的处理,能够不仅仅对实证意义上的社会命题进行探讨,也能更进一步,揭示某些存在论的结构。
©文章版权归属原创作者,如有侵权请后台联系删除

点击蓝字 关注我们
“核心问题及NKF-ACR声明”
1.eGFR位于不同区间的患者进行增强CT时,发生CA-AKI和CI-AKI的风险有多高?

伴有严重肾脏疾病的患者发生CI-AKI的真实风险尚未可知,因为只有少数研究表明CI-AKI仅在伴有严重肾脏疾病的患者中发生,且这些临床研究仅解决了已知的混杂因素。
2. 哪些患者相关的因素会提高CA-AKI或CI-AKI的风险?
CA-AKI:eGFR、糖尿病、肾毒性药物、低血压、血容量不足、蛋白尿、肾脏灌注受损(充血性心力衰竭);CI-AKI:eGFR。
3. 静脉注射碘对比剂之前,哪些患者需要进行AKI的预防?
伴有AKI或eGFR<30 mL/min/1.73m2,且未进行维持性透析的患者(eGFR阈值不需要根据糖尿病的发生做调整)需要进行预防;另外同时具有多个风险因素,且eGFR在30-44 mL/min/1.73m2的患者(比如近期发生过急性肾损伤,同时eGFR接近阈值)需要进行预防。
预防措施推荐静脉水化(对比剂注射前1h以及注射后3-12h分别静脉注射500mL生理盐水,或分别以1–3 mL/kg/h的剂量静脉注射生理盐水);在可行的情况下停用一些肾毒性药物也可以降低CA-AKI的风险。
4. 应该对CI-AKI高危患者筛选、鉴定吗?
推荐基于eGFR水平对患者进行筛选, eGFR计算公式中的肌酐值最好经过同位素稀释质谱校准。
5. 应该禁止CKD分级为4级或5级,且未进行维持性血液透析的患者静脉注射碘对比剂吗?

CKD分级为4级或5级是碘对比剂的相对禁忌症而非绝对禁忌证;对危及生命的疾病进行诊断时仅参考CKD分级来决定是否禁止碘对比剂的使用是不推荐的;但与此同时,需要权衡对比剂使用的利与弊,做好预防措施(水化),也可以考虑一种可替换的影像学检查方法。
6. 进行维持性透析,有残留肾功能的患者相比于没有残留肾功能的患者需要接受其他预防措施吗?
对于进行维持性透析的患者,如果每天的尿量不足100mL,一旦注射碘对比剂后有较高的风险出现肾功能进一步恶化,该类患者需要进行预防治疗(见问题4);如果肾功能的丢失可能造成严重的不良事件,则需要平衡对比剂使用的利弊、考虑可替换的影像学检查方法等。
7. 单肾患者发生CA-AKI或CI-AKI的风险是否高于这些患者由eGFR带来的风险?
具有单个功能正常(部分功能)肾脏的患者的诊疗方案与具有正常肾脏容量的患者相似,因为CA-AKI或CI-AKI的风险是基于总体的肾脏功能(eGFR)和临床情况(AKI)来判断;仅是单个肾脏不应影响相关的临床决策。
8. 如果一名患者被确定为有CI-AKI的风险,需要降低增强CT碘对比剂的剂量吗?
CA-AKI风险呈现浓度依赖性只出现于动脉注射对比剂的情况下,静脉注射碘对比剂时没有相关的数据支撑;对于有潜在CI-AKI风险的患者,可以使用常规的单次诊断剂量,不推荐降低对比剂的剂量,因为这样可能会造成误诊或漏诊。
9. 对于正在接受某些肾毒性药物治疗或进行化疗的患者,特别是当他们肾功能正常时,以上任何一条建议需要做出调整吗?
一般来说,正在接受某些肾毒性药物治疗或进行化疗,且肾功能正常(或轻~中度损伤)的患者不属于高危人群,因此以上1~8条建议均不需要做出调整;但在注射碘对比剂的全程要时刻监控患者的eGFR水平。
对于伴有AKI或eGFR<30 mL/min/1.73m2的患者,在临床上可行的情况下,可以在注射对比剂前24~48h和注射对比剂后48h停用一些不必要的潜在肾毒性药物(比如非甾体抗炎药、利尿药、氨基糖苷类药物、两性霉素、铂类药物、唑来膦酸盐、甲氨蝶呤等)。
二甲双胍本身不会增加CA-AKI的风险,但一旦服用二甲双胍的患者出现CI-AKI,会增加乳酸性酸中毒的风险,对于对于伴有AKI或eGFR<30 mL/min/1.73m2的患者,应停止二甲双胍的使用;对于eGFR位于30-59 mL/min/1.73m2的患者,由于发生CI-AKI的风险较低,是否停用二甲双胍视个体及临床情况而定。
10. 对于婴幼儿和儿童,以上内容需要做出调整吗?
对于婴幼儿和儿童,虽然可参考的临床数据较少,但一般来说以上1~9条建议均不需要做出调整;应使用修订的Schwartz公式计算其eGFR。
术语及解释
AKI: acute kidney injury——急性肾损伤
CIN: contrast-induced nephropathy——对比剂肾病,因果关系
CI-AKI: contrast-induced AKI——对比剂诱导的急性肾损伤,因果关系
CA-AKI: contrast-associated AKI——对比剂相关的急性肾损伤,相关关系
PC-AKI: post-contrast AKI——对比剂后的急性肾损伤,相关关系
主要参考文献
1. Matthew et al. Radiology. 2020,294 (3), 660-668.
2. Ellis et al. AJR Am J Roentgenol.
2019, 213(5): W188–W193.
3. Cheungpasitporn et al. N Am JMed Sci. 2014, 6(12): 618–624.
4. Agarwal et al. Open Heart.
2015, 2(1): e000317.

点击上方蓝字关注我们!
前言:对比剂相关的急性肾损伤(Contrast-Associated Acute Kidney Injury)通常定义为血管内注射碘对比剂后,患者在数天之内出现的肾功能下降。早在上世纪50年代,就开始有临床案例报道对比剂使用后的急性肾损伤事件。随着时间的推移,碘对比剂的更新迭代、风险因素的准确识别以及高效的预防措施将该类疾病的发生率控制在一个相对较低的水平。2019年,四大顶级医学期刊之一的新英格兰医学杂志(The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的一篇名为“Contrast-Associated Acute Kidney Injury”的文章从病理生理学机制、临床表现、风险因素及预防措施等多个角度系统性对这类疾病进行了综述,对于临床上对这类疾病的管理具有很好的指导意义;同时针对该类疾病未解决的临床问题也具有一定的启发作用 [1]。

“病理生理学”
对比剂相关的急性肾损伤的病理生理学机制至今仍未被完全阐明,可能与碘对比剂对肾脏直接或间接(对血液动力学的影响)的影响有关。碘对比剂可以直接对肾小管上皮细胞产生毒性作用,导致细胞功能受损、细胞凋亡和坏死。而碘对比剂间接的肾毒性可能是由于介导一些血管活性物质(如内皮素,一氧化氮或前列腺素等)的释放,改变血管舒缩性,进而导致肾脏的缺血性损伤;同时肾脏外髓质的氧分压相对较低,注射碘对比剂后机体的新陈代谢需求增加,使得髓质特别容易受到血液动力学的影响。
“定义”
早期在临床上,由血管内注射碘对比剂引起的肾功能下降通常被称为对比剂肾病(Contrast-induced Nephropathy),变现为2-5天内患者的血清肌酐值至少升高0.5mg/dL(44 μmol/L)或相比于基线值至少提高25%。2012年,改善全球肾脏病预后组织(The Kidney Disease Improving Global Outcomes,KDIGO)提出了一个新的术语—对比剂诱发的急性肾损伤(Contrast-induced Acute Kidney Injury,CI-AKI)。CI-AKI定义为注射对比剂之后的7天内,血清肌酐值相比于基线值至少提高1.5倍;或者注射对比剂之后的48小时内,血清肌酐值相比于基线值至少提高0.3 mg/dL(26.5 μmol/L);或者注射对比剂之后的6小时内,患者的尿量低于0.5mL/kg/h [2]。基于血清肌酐值的变化来给出疾病定义的方法虽然具有较高的敏感性,但特异性低,因为人体的血清肌酐值受体液转移和其它药物等因素的影响,因此“对比剂相关的急性肾损伤(Contrast-associated Acute Kidney Injury)”这一术语更受一些专家的亲睐。
“风险因素”
注射对比剂后,患者发生急性肾损伤的风险因素主要来源于患者本身的疾病因素和对比剂的使用规范因素两个方面,详见下表。

除此之外,患者一些临床表现结合某种特定的影像学检查类型可能会提高急性肾损伤的发生率。比如进行PCI手术的ST段抬高型心肌梗死患者发病风险更高;再比如动脉造影后的急性肾损伤的发生率相比于CT检查更高,这是由于动脉造影会导致聚集在肾脏的对比剂浓度偏高,并且进行动脉造影的患者普遍都是高危人群。
“对比剂相关的急性肾损伤的并发症”
对比剂相关的急性肾损伤表现为患者血清肌酐值的小幅度升高,这种肌酐值的升高是否会进一步带来一系列的并发症呢?对于这个问题临床上的观点不一。2010年,James MT等人发表在Kidney Int上的一篇名为“Acute kidney injury following coronary angiography is associated with a longterm decline in kidney function”的文章指出冠脉造影后出现急性肾损伤的患者相比于未出现急性肾损伤的患者会加剧90天内肾功能持续衰减的风险 [3],说明对比剂相关的急性肾损伤可能会诱导慢性肾脏疾病的发生。与此同时,也有一些观点认为对比剂相关的急性肾损伤不会直接诱导其他不良事件的发生。2004年,在Lassnigg等人发表在J Am Soc Nephrol上的一项临床研究中 [4],注射碘对比剂后患者的血清肌酐值升高会提高30天死亡率,但是患者的血清肌酐值降低也被发现与30天死亡率相关,表明这种肌酐值的波动不是进一步出现其他不良事件的直接原因。2016年发表在J Am Soc Nephrol上的一篇mata分析指出降低急性肾损伤的发生率不能进一步降低患者发生其它慢性肾病的几率或者死亡率 [5]。基于目前临床上的不确定性,患者由于自身疾病的原因在进行一些必要的手术(比如冠状动脉造影)之前会产生一定的顾虑,可能会带来一系列的临床不良事件。在当今患者数量日益增长的环境下,更加迫切的需要临床研究来阐明这种急性肾损伤的潜在风险。
“对比剂的使用会提高急性肾损伤的风险吗?”
在过去的十年里,针对“血管内注射碘对比剂是否会提高急性肾损伤的风险”这一问题,很多临床研究相继开展,结果均表明随着高渗离子型对比剂慢慢的退出市场,安全性更高的三代等渗碘对比剂在临床上的推广,以及对比剂的规范使用,血管内注射碘对比剂这一单一变量不会对急性肾损伤的发生率产生太大影响。并且就目前的临床数据来看,患者出现严重急性肾损伤(血清肌酐值相比基线值至少提高100%,或透析)的几率比较小,不足0.5%。
2013年发表在Radiology上的一篇meta分析一共纳入了25950名患者,其中静脉注射碘对比剂和不使用碘对比剂的两组患者急性肾损伤发生率分别为6.4%和6.5%,未表现出差异 [6]。2017年,另一篇发表在Stroke上的meta分析指出,对于急性缺血性脑卒中患者,相比于对照组,使用碘对比剂进行CT检查后,患者的急性肾损伤发生率反而偏低(odds ratio,0.47;95% CI,0.33 to 0.68;P<0.01)[7]。
因此,这些临床研究说明碘对比剂的使用不会带来严重的肾脏毒性。因此,临床上最重要的还是要基于循证,做好患者的防护措施。
“对比剂相关的急性肾损伤的预防”
关于该类疾病的预防措施,包括肾脏代替疗法、药物治疗和静脉补液;但由于肾脏代替疗法和大多数药物的疗效还没有被确证,目前临床上使用最多的方案还是静脉补液(晶体液),即水化。
2003年,Trivedi等人发表在Nephron Clin Pract的一项临床研究表明,静脉注射生理盐水可以显著降低急性肾损伤发生率(3.7% vs. 34.6%,P = 0.005) [8]。2002年的另一项研究指出,相比于低渗盐水,使用等渗的生理盐水可以显著降低急性肾损伤发生率(0.7% vs. 2.0%,P = 0.04) [9]。
截至目前,临床上已经有足够力度的循证来支持水化预防的有效性。那么水化具体是如何操作的呢,临床上给出的建议大同小异,我们通过下面的这张表格一起来看一下。

碳酸氢钠可以碱化尿液,减少对比剂诱导的氧自由基的产生。基于这样的机制,碳酸氢钠也可以用于预防急性肾损伤的发生。但一些小样本的临床研究表明,等渗的碳酸氢钠溶液相比于生理盐水,并未展现出更大的优势 [10]。
除水化预防外,其他预防措施还包括使用肾脏安全性更高的次高渗或等渗碘对比剂、降低碘对比剂用量(不超过患者肾小球滤过率的两倍)、告知患者暂时停止服用一些具有潜在肾毒性的药物(非甾体抗炎药)、高危患者如果同时使用二甲双胍应暂停该药物的使用等等。

结语:随着医疗水平的进步,临床上对于对比剂相关的急性肾损伤的病理生理学机制、风险因素和预防措施的认知有了逐步、积极的发展。但是基于血清肌酐值的小幅增加来定义这类疾病是否准确?对比剂相关的急性肾损伤会不会诱导其他并发症的发生?这还需要今后更多的临床研究来佐证,以解决由碘对比剂真正的毒性作用(True Toxic Effects)所引发的争议,更精准的做出评估及预防,造福于更多的临床患者。
本文由作者参考相关文献翻译整理,仅供学术交流使用。
解读:俞霁
参考文献:
[1] Mehran R et al. N Engl J Med. 2019. PMID 31141635.
[2] KDIGO. Kidney Int Suppl. 2012; 2: 1-138.
[3] James MT et al. Kidney Int. 2010; 78: 803-9.
[4] Lassnigg A et al. J Am Soc Nephrol. 2004; 15: 1597-605.
[5] Coca SG et al. J Am Soc Nephrol. 2016; 27: 2529-42.
[6] McDonald JS et al. Radiology. 2013; 267: 119-28.
[7] Brinjikji W et al. Stroke. 2017; 48: 1862-8.
[8] Trivedi HS et al. Nephron Clin Pract. 2003; 93: C29-C34.
[9] Mueller C et al. Arch Intern Med. 2002; 162: 329-36.
[10] Weisbord SD et al. N Engl J Med. 2018; 378: 603-14.
导语:近几十年来,随着医学成像技术的进步,以及进行医学影像检查患者数的增多,碘对比剂的用量显著增加,并且已经由最初的离子型(Ionic)、高渗透压(High-osmolar)碘对比剂发展至非离子型(Nonionic)、次高渗(Low-osmolar)乃至等渗(Iso-osmolar)碘对比剂。随着对比剂的更新换代,对比剂引发的不良反应(Adverse Drug Reactions,ADR)的发生率也越来越低。但尽管如此,不良反应依然存在,据相关统计,轻至中度的不良反应发生率大概在1-3%,而重度不良反应发生率约为0.04%。在当今碘对比剂使用频率高的大环境下,这些不良反应已然造成了严重的社会和经济负担。
对于曾经出现过碘对比剂不良反应史的患者,再次注射碘对比剂时发生不良反应的风险更高,而在当今的医疗技术下,这些不良反应很难被预测。近十年来,多篇文献报道过采用皮内注射实验(Intradermal Testing,IDT)的方法来预防不良反应的发生,但由于皮试打入人体的对比剂均被生理盐水稀释过,因此灵敏度(Sensitivity)很低,仅为20%左右。
今年12月份刚刚发表在影像领域老牌杂志American Journal of Roentgenology的一篇名为“Intradermal Testing With Radiocontrast Media to Prevent Recurrent Adverse Reactions”的文章中,作者Sung-Ryeol Kim等人首次评价了以碘对比剂原液进行皮试预防不良反应复发的效果。

实验设计

实验结果与讨论
1.阳性率

对于全部36名受试者,以两种浓度分别注射时,原液产生的总阳性率(31/36,86.1%)显著高于经生理盐水稀释后的对比剂产生的总阳性率(17/36,47.2%;p<0.001)。
2. 灵敏度

对于全部36名受试者,以两种浓度分别注射时,原液的总灵敏度(27/36,75.0%)显著高于经生理盐水稀释后的对比剂的总灵敏度(17/36,47.2%;p=0.002)。
对于曾经发生过多次不良反应的受试者,采用对比剂原液进行皮试灵敏度显著提高(84.6%>38.5%;p=0.031);同时对于多次使用过碘对比剂的受试者(超过三次,100.0%>70.0%;超过五次,94.1%>64.7%)以及有过重度不良反应史的受试者(90.5%>66.7%),采用未稀释过的对比剂(原液)进行皮试灵敏度更高。
3. CT增强检查后不良反应发生情况

基于初步的皮试结果对受试者后期做CT增强检查时的对比剂使用进行指导,受试者首选皮试结果为阴性的对比剂,同时避免使用曾经导致不良反应史的对比剂;若受试者对多种对比剂皮试结果呈阴性,则选用一种未产生过不良反应的碘对比剂或一种未出现在本次皮试试验中的碘对比剂;若受试者对所有进行皮试的碘对比剂均呈阳性,则不进行此次CT增强检查。
对于所有进行此次CT增强检查的患者,在注射特定的碘对比剂之前均采用如下的预防用药方案:注射对比剂前13小时,7小时和1小时分别服用50mg强的松,同时在注射对比剂前1小时再服用4mg扑尔敏。
共22名受试者进行了CT增强检查,其中21名受试者(95.5%)在经过对比剂的指导使用后未观察到任何程度的不良反应,仅一名受试者(4.5%)出现了重度不良反应。
该受试者早期的不良反应史时由碘普罗胺导致的,在皮试中对碘比醇、碘帕醇和碘普罗胺呈阳性。他在2008年曾使用过碘海醇,在2016年使用过碘克沙醇,考虑到文献曾报道过人体对碘对比剂的敏感度和皮肤反应性随着时间的推移呈递减的趋势,故CT增强检查使用时间间隔较长的碘海醇,却导致了重度不良反应的再次发生。
由于该受试者自身的疾病需要继续进行CT增强检查,在接下来的检查中将碘对比剂替换为碘克沙醇,最终没有出现不良反应。由于碘克沙醇和碘海醇的交叉反应性(Cross-reactivity)较强,这种结果以免疫学的机理很难去解释,可能更多的由对比剂的渗透压所致(碘克沙醇是唯一血浆等渗的碘对比剂)。此外,还有多篇文献报道曾由于次高渗碘对比剂经历过不良反应的患者再使用碘克沙醇时未出现不良反应。
总结
1. 皮试可能会导致不良反应的发生,该文章以由低到高的对比剂浓度依次进行试验,同时注射剂量低,受试者在进行皮试时未出现任何不良反应。
2. 使用未稀释过的对比剂(原液)进行皮试灵敏度更高,这对于患者以后进行对比剂的选择有一定的指导意义,可减少不良反应复发率。
3. 碘克沙醇由于渗透压的优势(等渗),患者使用后发生不良反应的几率较次高渗碘对比剂更低。
4. 本研究样本量偏少(仅36例),同时受试者在进行CT增强检查前进行预防用药也对最后的低不良反应发生率产生了一定影响(4.5%),后续还需要更多的研究论证对比剂原液皮试的有效性。
本文主要参考文献
1. Kim SR et al. Am J Roentgenol. 2019, 213(6): 1187-1193.
2. Isola S et al. Clin Mol Allergy. 2018, 16:19.
3. Seong JM et al. J Korean Med Sci. 2013, 28: 1703-1710.
4. ACR Manual On Contrast Media, Version 10.3. 2018.
解读:俞霁 审核:Jinki
本文由作者参考相关文献翻译整理,仅供学术交流使用。

碘对比剂引起的急性类过敏反应可以在极低的剂量下发生(低于药理作用所需剂量),一直以来被认为与对比剂剂量无关。尽管少数临床研究表明碘对比剂剂量以及注射速度的改变会影响该类不良反应的发生率,但这些研究样本量少且没有调整混杂因子。
这种普遍被接受的观念也阻碍了“降低对比剂剂量是否可以预防急性类过敏反应”一类的临床研究的开展。基于目前临床上仍然存在较高的急性类过敏反应发生率(0.16%-7.7%)以及预防用药无法控制的突破性反应(Breakthrough Reaction),这类研究对于不良反应的预防,提高医疗服务水平具有很大的意义。
本月在Radiology(2018,IF=7.608)上发表的一篇名为“Relationship between Lower Dose and Injection Speed of Iodinated Contrast Material for CT and Acute Hypersensitivity Reactions: An Observational Study”的文章进一步探讨了在腹部增强CT检查中,碘对比剂的急性类过敏反应发生率和注射剂量、注射速度之间的关系。
该项大样本的回顾性队列研究纳入的人群均为2016-2018年做过腹部增强CT的门诊成年患者,均使用非离子碘对比剂。其中实验组共23019人,进行过26491次CT增强检查,对比剂注射剂量为1.5mL/kg(最大剂量130mL),注射速度为2.5或3mL/s;对照组共21947人,进行过25119次CT增强检查,对比剂注射剂量为2mL/kg(最大剂量150mL),注射速度为3或4mL/s。实验组和对照组中有过类过敏反应史的患者在检查前均采用抗组胺药或类固醇的预防用药方案。所有患者在检查后至少观察30分钟。

研究结果表明,对照组中一共发生468例急性类过敏反应,发生率为1.86%;而实验组中一共出现376例急性类过敏反应,发生率仅为1.42%,相比对照组显著降低(relative risk,0.85;p=0.03)。以美国放射学院对比剂指南的标准对该研究中的不良反应进行划分,实验组的中重度反应发生率相比对照组显著降低(0.26% vs 0.46%,p=0.004);且轻度反应发生率也有所降低(1.16% vs 1.41%,p=0.39)。

因此,基于该研究结果,当静脉注射非离子碘对比剂时,急性类过敏反应的发生率并不完全与对比剂的剂量、注射速度无关。适当地减少对比剂的注射剂量以及减慢注射速度可以有效降低该类不良反应的发生率。
该项研究对于临床上预防急性类过敏反应的发生具有一定的指导作用,但也存在着一定的缺陷。首先,这是不是一项随机试验,实验组和对照组之间可能存在大量未被发现的差异,比如患者健康状况、对比剂注射部位乃至会对CT检查结果产生影响的社会政策;其次,患者在检查后仅观察了30分钟,可能导致一些不良反应的遗漏;最后,该研究没有对急性类过敏反应发生率随碘对比剂剂量和注射速度降低的变化趋势,以及急性类过敏反应发生率在剂量或注射速度单独改变时的变化趋势做详细的探讨。需要今后的临床科研工作者进一步验证。
本文主要参考文献
1. Park HJ et al. Radiology. 2019, 293(3): 565-572.
2. Lee SY et al. Asia Pac Allergy. 2014, 4(2): 119–125.
3. ACR manual on contrast media, version 10.3. 2018.
4. Federle MP et al. J Comput Assist Tomogr. 1998, 22(3): 341–345.
5. Li X et al. Br J Radiol. 2017, 90(1070): 20160729.
本文由作者参考相关文献翻译整理,仅供学术交流使用。
联系我们
【联系我们】
周俊(产品经理):
zhoujun02@sphsine.com
文雯(医学经理):
wenwen@sphsine.com
马诗琦(医学经理):
mashiqi@sphsine.com
郭真(市场部副总监):
guozhen@sphsine.com
陈高翔(产品经理):chengaoxiang@sphsine.com
陈祎杰(产品经理):
chenyijie@sphsine.com
代娟(客服经理):
daijuan@sphsine.com
丁惠(数据分析主管):
dinghui01@sphsine.com

Nawa Kohei
名和晃平

01
艺术家
The Artist

aaa, 2021, media, size
名和晃平(Kohei Nawa,b.1975,日本大阪)是一位备受国际赞誉的日本雕塑艺术家。他对于跨学科领域例如自然生物和人工虚拟的研究,集中体现在他的代表作品“像素细胞”系列中,如“像素细胞-鹿”(PixCell-Deer),并以此展示动物体如何由细胞聚合而成、如何由细小单位创造出复杂而灵动的庞大生命体。

aaa, 2021, media, size
1998年毕业于京都市艺术与设计大学雕塑系,科班训练促使名和晃平广泛探索线条与块面形式的无限可能。他对于不同材料媒介的使用也使得其作品成为了坚实连贯的融合体,极具视觉吸引力的同时也在观念上赋予了作品更多元的深刻含义。

aaa, 2021, media, size
代表个展包括:Throne/王座,蓬皮杜艺术中心-金字塔广场(2018);雾岛露天美术馆-雕塑花园,鹿儿岛(2013);Synthesis,东京当代艺术博物馆(2011);L_B_S,东京银座爱马仕(2009)等。以及日本名古屋爱知三年展(2013)和澳洲布里斯班第六届亚太三年展(2009)等。名和晃平目前为京都艺术与设计大学(Kyoto University of Art and Design)教授,同时也是Sandwich工作室的主理人。
02
作品赏析
Selected Artworks
像素细胞 | PixCells
▼

aaa, 2021, media, size
名和晃平著名的系列作品“像素细胞”(PixCells)——这个作品名仿佛是他发明的一个术语,将数字图像中最小单位的“像素”与生物细胞这两个概念杂糅在一起,组成了我们眼前这组以动物假体标本为基身,外层冠以大小不一的玻璃珠塑造而成的“像素细胞鹿”(PixCell-Deer)。

aaa, 2021, media, size
「《PixCell》系列的创作是从互联网上收集图像开始的。在那个阶段,这个主题首先是以电脑屏幕上的图像(一组像素)形式出现的。然后,我买下了那件实物,并给它覆盖了一层由不计其数的细胞组成的表皮。当这个主题被细胞完全覆盖时,它就变成了许多不同主题中的一个,它们都具有相同的感觉和距离感。不同大小的细胞所产生的镜头效果让这个对象的许多细节都可以同时被看到。这就创造出了一种具有独特深度和连续性的视觉体验。」——名和晃平

《PixCell-鹿24號》,2011年作,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收藏
“像素细胞-鹿24号”(PixCell-Deer#24),也许是无意中与一种被称为“春日鹿曼荼罗”(Kasuga Deer Mandala)的日本宗教画产生了共鸣。 这些画中有一只鹿——与奈良春日神社密切相关的神道教中的神的使者——头部同样转向一侧,背上有一面圆形的“圣镜”。

aaa, 2021, media, size
艺术家通过使用一种由他自己参与制造的特殊环氧树脂,将无数晶体玻璃球和珠子黏满鹿的标本,使之“像素细胞化”。名和晃平创造出一层新的皮肤,一种数字皮肤或合成界面,像大大小小的泡泡一样汩汩冒起,彷彿吹弹可破。这些玻璃球的通透性让雕塑显得空灵飘逸,同时却又充满动感,彷彿它将立刻飘离牆面,又或者将消失于另一种维度之中。此外,观者彷彿是透过一层薄雾观看这隻鹿,而这些珠子使其某些部位看似黯淡,而另一些部位却又显得明亮,使其皮肤的色调亦变化不断,创造出艺术家所称谓的“光之外衣”。

aaa, 2021, media, size
「在分子的层面,所有自然和人造物品都是颗粒群。另外,如果你去观看动物细胞,会发现它们充满了DNA和其他形式的信息。」——名和晃平
白鹿 | White Deer
▼

aaa, 2021, media, size
受到几个世纪以来被称为“众神的使者”或“圣兽”的「鹿」的启发,名和晃平的新作品“白鹿”(White Deer/Oshika)是利用现代技术重新诠释日本古代神话中描绘的“神鹿”的雕塑作品。

aaa, 2021, media, size
这件作品之一曾被东京花园露台纪尾井町纳入永久公共收藏,亦在宫城县石卷市举办的 2017 年重生艺术节(Reborn-Art Festival)上首次亮相,并安置在鹿群栖息大鹿半岛的荻滨地区等各地。

aaa, 2021, media, size
因大地震而受损的石卷市(Ishinomaki City)和遭遇过2011 年大海啸的大鹿半岛的荻滨地区,都于近日受益于该作品的NFT公益发售。此次发布的意义一如大自然的使者「白鹿」带着对人类社会的疑问出现在人类村落,用长长的角等待春天的到来。

aaa, 2021, media, size
「这个项目是关于「公共艺术是什么」以及「社会雕塑对我们在这个新时代的意义是什么」的问题。当一个艺术节或艺术空间被创造出来时,艺术家们在各种压力和有限的预算下尽力而为。当我想到了如何维护和管理这些只有在合适的时机才能创造奇迹的作品,以及如何将它们传递给下一代,我开始看到 NFT 的社会意义和作用。」——名和晃平


aaa, 2021, media, size
以太 | Ether
▼

aaa, 2021, media, size
Ether是一系列探讨重力、节奏关系、对称美学等概念的雕塑作品,从视觉上形象化了“一滴液体从天而降”的若干瞬间。

aaa, 2021, media, size
当重力向下推动这滴液体时,它会改变形状,会遭遇到同等的向上反作用力。由此产生的作品反映了一种在零重力(上下互相抵消)的空间内完全由事物本身的物理属性创建的对称形式,传达了纯粹美学及视觉审美的无限可能。

Ether, 2019, Painted aluminum, 35 ft, SFAC 169
Ether既像是规则的瞬时摄影下的不规则记录(每隔相等的间距都有一处凸起的、形态各异的椭圆或扁圆),又像是心电图或摩斯电码,在符合一系列自然规律的同时兼具极简的抽象美。

aaa, 2021, media, size
云雾景观 | A Cloud Landscape
▼

Foam, Autumn 2013, Aichi Triennale, Nagoya, Japan
被艺术家描述为“神似原始星球的风景”——巨大的液体云状装置从八个地面点位拔地而起,创造了一个在黑色房间内不断运动变幻的奇妙场景。名和晃平尝试了三种不同量的媒介成分,以制造出足够坚硬的泡沫,从而保证“云块”可以在不受重力影响的情况下始终维持其独特形状。

Foam, Autumn 2013, Aichi Triennale, Nagoya, Japan
“随着液体本身的轻微振荡,‘小细胞’不断地冒泡,” 名和晃平解释着这个过程。“‘细胞’聚集在一起自发地形成泡沫,这是一种有机结构的细胞聚集体。上升的泡沫连接在一起并在达到饱和后继续膨胀,偶尔会失去活力并在地面上蔓延开,”他补充道。
03
展览解读
Selected Exhibitions
"变形金刚 Trans-Figure"
2018/01/08 – 02/25
Pace Gallery, 229 Hamilton Avenue, Palo Alto
▼

几年前于佩斯画廊举办的名和晃平个展“Trans-Figure”集中展现了他复杂庞大的工作系统,在这个体系中,细胞结构乃至整个宇宙都成为了艺术家的表达载体。擅长使用不同媒介探索科学、数字文化和虚拟生产等主题的名和晃平,在此次展览中展示了他对真实与虚拟的感知觉与物质性思考。

"3D虚拟作品:PixCell"
IJC Museum, Japan
▼

由全日空(ANA)全资的“云端美术馆”——日本IJC Musuem中展示的虚拟作品之一,是来自名和晃平的代表作“PixCell”。这件作品实际尺寸高达13.1公尺(约3-4层楼高),以“信息、物质和能量”为主题,暗喻了现代社会中的资讯对于解读人际、认知和感受的真实性等质疑。

"王座 Throne"
2018/07/13 – 2019/02/18
Musée du Louvre ( Pyramide ), Paris, French
▼

2018年7月在巴黎举行的“Japonismes 2018: les âmes en resonance”中,名和晃平的金箔雕塑在卢浮宫的金字塔下展出。艺术家创造了一个巨大的浮动空位,以表达他对于信息技术和人工智能终将取代政治和经济力量的感觉和态度。这件通过3D建模创造出的高达10.4米的“王座”,其形式灵感来源于亚洲宗教仪式中常见的节日花车,也促使着人们思考自文明以来一直存在的权利对抗和可能的未来。

©文章版权归属原创作者,如有侵权请后台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