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新政落地,传统路走不通了?思齐圈定向邀请闭门会,给出两套破局思路

图片

8月1日,《医药代表管理办法》正式施行。代表登记备案、行为边界与责任追究均被重新划定。管理升级之下,传统营销模式已难以适配,创新势在必行。


方向怎么判?路径怎么选?创新怎么落?这是商务与销售管理层当下亟待回应的三个命题。


为此,思齐圈于思齐圈MMC年会期间特设两场高规格定向闭门会。我们要聊的不是泛泛而谈的概念,而是实打实的解题思路。


【核心权益:参会即赠MMC大会门票】

本次闭门会是MMC年会的前哨战与深度拆解场。凡通过闭门会定向审核的参会嘉宾,将直接获赠思齐圈MMC大会门票(8月26-27日,上海)。实现“闭门深度研讨”与“大会宏观视野”的无缝衔接。


【准入须知:特邀参与,无需注册费】

本次闭门会实行定向邀请制,无需注册费。但为保障交流深度与圈层纯粹性,所有参会者必须经过严格的资质审核。审核通过后,我们将发送正式定向邀请函,凭函入场,谢绝空降。每家企业每个部门限报1人。

🎯8月26日专场:基于临床学术创新——创新营销模式专场


聚焦商务与销售管理层当下亟待回应的三个命题:方向怎么判?路径怎么选?创新怎么落?从政策解读与方向指引切入,讨论新政后的创新方向,交流招商与直营两条创新路径的适配方案。


时间:2026年8月26日(周三)13:30-17:00

地点:上海宝华万豪酒店 

面向人群:商务总监、销售总监、合规总监、财务总监

参会名额:现场名额仅限30人(每家企业每个部门不超过1人)

不适合机构及人群:临床医疗机构、医疗服务类企业


【议程安排】

图片

📞 报名咨询:130 6172 3098 电话/微信
(本专场由Zakk负责,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 8月27日闭门会:基于临床学术创新——创新推广模式专场


推广的锚点,始终是临床真实诉求。本专场先从代表管理新政解读回归临床诉求,再以医生视角拆解临床真实需求与创新推广的对接,最后以实践层面验证创新学术案例的落地。


时间:2026年8月27日(周四)13:30-17:00

地点:上海宝华万豪酒店 

面向人群:医学总监、市场总监

参会名额:现场名额仅限30人(每家企业每个部门不超过1人)

不适合机构及人群:临床医疗机构、医疗服务类企业


【议程安排】


图片

📞 报名咨询:Frank 131 6291 9741 电话/微信
(本专场由Frank负责,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这场闭门会的核心是“精准”和“实战”,我们只邀请真正在一线思考破局的决策者。如果你或你的团队正面临新政落地后的转型阵痛,这或许是一次难得的、能与同行深度交流、获取实操方案的机会。


名额有限,先到先得。期待与你在上海宝华万豪酒店相见,共议前行之策。



敬请期待

第十一届「MMC医学市场年会」

扫描下方二维码

获取「早鸟价」

图片

图片

蜂巢评论丨完整的怪诞:贺潇×孟宪晖谈商亮的绘画创作

图片


完整的怪诞

商亮绘画中的身体经验


文| 贺潇 & 孟宪晖

在商亮过去十余年的绘画中,身体始终是最重要的图像入口。它曾以青春期边缘的男孩、夸张膨胀的肌肉、天真无邪的面孔、拳头和拳击装备等形式出现,也曾在雕塑、数字模型、动漫图像和消费文化之间不断转换。身体在她的作品中从来不是单纯的人体再现,而是角色、身份、欲望、表演和社会规训交汇后的结果。它带有个人经验的投射,也吸收了当代图像生产中关于力量、性别、时髦感和身体制造的诸多机制。

在蜂巢当代艺术中心于2026年呈现的“生体”(The Raw)展览,延续了商亮对身体的长期关注,却将其推向了更难被命名的状态。早期作品中相对清晰的角色感和身份暗示,在这些新作中被逐渐松动。身体不再主要依靠面容、姿态、服装或装备来建立形象,而转向了肉身内部的生长、变形,在皮肤的包裹下外形总是不确定。观者仍能辨认出肩膀、背部、臀部、腹部或接近面孔的凹陷,但这些线索很快又被动物性、器官感和非人形结构打断。由此,“生体”重新组织了她过往的思辨,力量与权力相生,英雄主义与暴力同构,而这两组关系最终都铸进了身体系统之中。她在重组中既拥抱了英雄主义的庄严,又不乏对其暴力内核的揶揄,将崇高与戏谑一并刻写于肉身之上。要理解商亮最新的创作,需要同时回到艺术家的绘画历程及其内部的身体状态。而这一次,或横陈或蜷曲、似怪物又似局部人形等众多身体状态同时出现,商亮将身体从一个可以被命名的角色,推向一种更难被确认的生命形态。对她而言,创作不是从一个阶段彻底转向另一个阶段的线性更替,更接近几条经验在不同时间重新浮现、交叉和变形。

图片

“商亮:生体”个展现场,蜂巢|北京 总部,2026

角色、肌肉、与被制造的身体

回看2012年以来的创作,“生体”的出现早有其清晰的伏笔。2012至2014年前后,商亮曾以“正道仔”展开一段较集中的人物形象实验。与她更早期偏现实主义、带有真实人物来源的绘画相比,“正道仔”已经开始将人物压缩为一个被提炼出的角色。这个形象仍保留着“中国小男孩”的具体感。它尚未成为后来那种模型化、符号化的身体,更像商亮在当时试图反复推敲其可能性的一个人物原型。

在“正道仔”的成长中,近似皮诺曹(Pinocchio)的长鼻子形象逐渐进入商亮的图像系统,以此暗示着“谎言”这一心理和社会结构。这一形象既关乎个体如何向外界隐藏自己,也关乎人在家庭和主流价值压力下对自我的遮蔽。皮诺曹原本渴望从木偶变成真正的小孩,而在商亮的作品语境中,这一寓言被微妙地倒转。现实中的人也可能渴望成为木偶,成为一个更容易被观看、操控、替代和免除责任的形象。由此开始,商亮作品中的人物不再只是人物,他们开始逐渐趋向角色、替身、面具和被压缩的信息体。

中央美术学院的写实训练为商亮后来的变形提供了重要的基础。她对人体结构、肌肉关系、动态重心和体块秩序的敏感,来自长期的学院训练,也来自早年对现实人物和日常经验的观察。那时的绘画较多依靠真实人物和现实场景,身体仍然有具体来源。也因她充分掌握了写实和解剖逻辑,后来的偏离才显得有根基。那些被增厚的肌肉、被拉长的肢体、被压扁的头部和被封闭的面孔,始终受一种隐性的结构支撑。她在画面中所追求的准确早已超出解剖学层面,而是形体张力、视觉节奏和心理强度之间的共同作用。

图片

商亮不同时期的正道仔, “好猎手”在“神话制造者——光合作用III”展览现场, 2022-23 大馆当代美术馆, 香港

2014年到2017年前后,商亮因工作和学校事务频繁往返伦敦,并在泰特美术馆附近的小工作室中持续进行绘画创作。这段经历让她近距离感受了伦敦当时的艺术语境和观看经验,推动其暂时拉开与原本创作环境的距离。那一时期,商亮也在研究尝试如何进一步将绘画从现实人物中抽离出来,并试图让观念先行的工作方式融入她的绘画创作中。

图片

商亮 正道仔 No.10 2016 布上油画 116×142 cm

2019年,商亮呈现了自己在没顶画廊的第一次个展“新主人”,由“好猎手”(Good Hunter)、“沙发人”(Sofa Man)及全新拓展的“拳击人”形象所组成的这批作品,堪称此前图像研究与古典绘画学习相互结合的一个阶段性呈现。在长鼻子、扭结头部、图像压缩和人物变形的基础上,她加入了更明显的古典色调与绘画技法。也是在个展前夕的这一年,商亮赴希腊和意大利考察,开始重新研习古典绘画,并跟随佛罗伦萨的修复师学习卡拉瓦乔(Michelangelo Merisi da Caravaggio)与迭戈·委拉斯凯兹(Diego Velázquez)的技法。这段经历没有把她带向古典构图或理想比例的直接继承,真正在画面中留下痕迹的是她对边缘、气氛和身体与空间关系的理解。她尤其在意欧洲绘画中对边缘的虚化处理。主体不是以坚硬轮廓切割空间,而是在色层、空气和光线中缓慢浮现。后来“生体”中那些灰紫、粉肉、黑白和低饱和色彩交叠而成的肌肤,那些在清晰与模糊之间摇摆的外轮廓,都可追溯到这一古典训练的再次激活。

图片

商亮 拳击人 No.7 2019 布面油画 256×170cm 

奥克兰美术馆 “永远的明天:中国艺术进行时”展览现场 2026

作品曾参展“Tender Comrade” 白兔美术馆 悉尼 2025

2019年底,商亮曾赴日本参加“青年艺术家国际驻地艺术实践计划”, 参访东京艺术大学、多摩艺术大学等多所高校和艺术机构,并与知名学者、策展人交流研讨。这次交流经验奠定了她在没顶画廊的第二次个展“凡人掌舵”的呈现,也使她笔下的男孩形象从此前较明确的“中国小男孩”,转向更难区分国别的东亚青年形象。偶像文化、校园形象和性别暧昧的痕迹,开始变得更为清晰。与此同时,日本动漫和流行视觉中关于身体变异、怪物生成和人类边界崩塌的传统也逐渐成为她可以调用的背景。与西方超级英雄身体中向外扩张的肌肉相比,日本动漫中的变形身体往往来自内部失控。它暴露创伤、欲望、吞噬和失序。不难发现,商亮后来的“生体”也是在这些身体想象之间移动,肌肉从外部盔甲转向内部症状,身体从战斗工具转向携带谜面和恐惧的生命团块。

在尝试多样媒介的过程中所运用到的雕塑和三维建模也潜移默化地改变着商亮对绘画身体的理解。雕塑要求艺术家从大量细节中抽离出来,用编排形体本身的方法去叙事。三维建模则让身体更加模块化,它可替换、可加工,可完全对称、像一个被软件和工业系统重新生产出来的对象。2020年前后,她笔下呈现的人物引入从雕塑工作经验中产生的内在逻辑。肌肉不再只是身体内部的组织,它逐渐成为盔甲、装备和表演性的外壳。拳击、格斗、超级英雄、健美文化和男性身体的视觉传统,都在这一阶段被艺术家所吸收和改写。商亮画中的“男孩”常常像被过度装备的身体,尚未进入成熟社会身份,却已经背负力量、欲望和暴力的外观。

图片
图片
图片

上、中:商亮 “新人”展览现场 2022-23 Cc基金会 上海

下:商亮 沙发人No.9 玻璃钢 2022 金属漆 150×250×183.2cm Design Miami展览现场

这种“过度装备”的身体,很容易令人联想到现代大众文化中的男性英雄谱系。从健美文化到超级英雄,从好莱坞动作明星到动漫中的战斗身体,肌肉经常被塑造成一种向外展示的力量系统。它意味着防御,也意味着攻击。商亮的工作室中摆放着阿诺德·施瓦辛格(Arnold Schwarzenegger)、美国队长等人物的硅胶玩偶,他们似乎佐证了艺术家对身体图像来源的兴趣。她关注的人体不仅是西方古典艺术中那些自然状态中近乎完美的形象,还有经过媒介、消费、摄影、模型、电影和流行文化反复转译之后的身体。因此,画面中的肌肉具有双重属性:即展现了生理强度,同时又像一种被制造出来的符号。

图片
图片

上:商亮摄于雅典卫城博物馆 2019 

下:商亮上海工作室的硅胶玩偶 2024

2022年前后,上海的雕塑项目、公共呈现、跨媒介合作以及不同类型的展览项目,进一步延展了商亮对身体外观和展示机制的理解。这一阶段作品中的形象有意借用雕塑、玩具或数字模型的特征。身体像是生长出外壳,皮肤、衣物、装备和商品化表面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这些项目并不需要被理解为对绘画的偏离。它们更像是商亮在长期合作和不同展示场景中获得的工作经验,也使她后来在绘画中更敏感于身体如何被塑形、被展示、被观看。由此阶段在Cc基金会个展“新人”开启的“分裂的我”系列已经显示出了另一种方向,即较完整、较大尺幅的身体实验。以及电话人和沙发人相关的小幅尝试,也在这里被进一步推敲,并最终接入“生体”中所呈现的系列中。

图片
图片

上:商亮 拳击人战舰 2021 玻璃钢 金属漆 490×181×415cm, 作品由chi K11美术馆委任创作

下:商亮 好猎手No.5 2018 玻璃钢 织物 30×30×60cm,作品收藏并陈列于ZiWU誌屋上海

从日常姿态到多重身体状态

在进入“生体”之前,商亮的作品中已经多次出现电话人、床人、沙发人等形象以及横陈身体的线索,使身体逐渐脱离稳定人形,进入家具、器官、工具和私密空间之间的混合状态。这些母题在“生体”展览前的创作中已被反复试探。而在新的呈现中,它们与非人形身体、局部身体以及更具雕塑感的肉身结构并置,共同构成了新的图像系统。

沙发和床本身带有强烈的日常性,也包含身体被放松、被压住、被观看和被收纳的意味。一个人躺在沙发上或床上时,身体不再处于公共空间中最挺拔、最自我控制的状态。重量向下坠落,姿态变得散漫,防御也随之懈怠。商亮在部分作品中继续推进这一线索,使横陈的身体成为理解“生体”的方向之一。当然,“展览中的身体状态比此前更为分散,或横陈,或蜷曲,有的接近器官或怪物,有的仍保留可辨认的人形局部。正是在这些不同状态之间,身体从一个可以被命名的角色,转向一种更难被确认的生命形态。

图片

商亮 分裂的我 No.12 2025 布面油画 260×306cm 

《分裂的我 No.10》是通向“生体”的关键作品。它以红色的斯芬克斯(Sphinx)式形象展开,介于动物、怪物、神话体和器官团块之间。斯芬克斯在古典神话中是谜语的守门者,也是进入命运深处之前的代表形象。它测试智慧,同时把人带向灾难。商亮在这件作品中没有把画面主体处理为明确的故事角色,而是将其转化成一个有关身体、知识和恐惧的视觉谜面。橙红色在这里具有危险的热度,像被烧灼的皮肤,也像生命异常增殖时散发出的信号。它把神话中的怪物性与当代生物技术想象连接起来,使身体看起来像一种在实验室、梦境和古代传说之间不断变形的存在。在“生体”的众多作品中,这种非人形实验被进一步展开,并与横陈、蜷曲、堆叠、局部化等多种身体状态交错出现。

图片

商亮 分裂的我No.10 2024 布面油画 200×205cm

商亮将这批作品组织在一种相当特殊的空间关系中,使“生体”中的作品得以在相对集中的空间中被观看。展厅中央的展墙像碑刻一样竖立,画面朝向内部展开,作品高度低于通常观看习惯。观者进入其间,视线会自然向下,也会不断靠近那些被放置在低处的肉身形象。相较于商亮此前那些更具角色感和正面表演性的身体,“生体”中的身体状态变得更为分散和暧昧,艺术家在其中进一步打开了身体在日常经验、艺术史和生命想象中的多重含义。

图片
图片
图片

上:“商亮:生体”个展,肉色的墙

中、下:“商亮:生体”个展现场,蜂巢|北京 总部,2026

在西方艺术史中,站立的人体常常与理想比例、英雄姿态、公共性和主体的完整性相连。从古希腊雕塑到文艺复兴人体,再到学院体系中的人体训练,直立的身体往往承担着一种完整个体的想象。躺卧身体则更暧昧,它容易进入私密、欲望、死亡、梦境、病痛、诞生和被观看的关系之中。乔尔乔内(Giorgione)的《沉睡的维纳斯》(Sleeping Venus)、提香(Titian)的《乌尔比诺的维纳斯》(Venus of Urbino)、爱德华·马奈(Édouard Manet)的《奥林匹亚》(Olympia)、米开朗基罗·博那罗蒂(Michelangelo Buonarroti)的《昼》(Giorno)、《夜》(Notte)、《晨》(Aurora)、《暮》(Crepuscolo),以及诸多基督受难和哀悼图像,都让横陈的身体带上复杂的观看关系。商亮并不是简单借用这一艺术史传统。对她而言,躺卧只是“生体”中若干身体状态之一,但它所携带的私密性、脆弱感和被观看的位置,确实为理解这些肉身提供了一条线索。横陈身体不再被归入单一的欲望或受难图像,它与非人形、器官化和变形身体共同构成一种更不稳定的生命状态。

在现当代语境中,躺卧的身体又与卧室、沙发、心理空间和封闭内部发生联系。弗朗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和卢西安·弗洛伊德(Lucian Freud)笔下的身体,都曾在床、椅子和室内空间中呈现出强烈的肉身重量。身体被困在房间里,被光线和家具挤压,也被自身的欲望、孤独和衰败包围。商亮的“生体”与这一传统存在隐秘关联,但这种关联只构成理解新作的一条路径。艺术家并未把身体限定在卧室内部,也未将横陈姿态处理成唯一的形式母题。更重要的是,日常姿态、艺术史图像和非人形身体在这些作品中相互交叠,使怪诞不再只是外部奇观,而开始从身体经验内部慢慢显影。

图片

商亮 分裂的我 No.16 2025 布面油画 200×340cm

图片

商亮 分裂的我 No.16 作品局部

《分裂的我 No.16》可以作为理解“生体”的另一面向。画中的身体仍然保留着较完整的人形,姿态也让人联想到古典绘画中横陈的女性身体,尤其是那些围绕维纳斯、宫女和奥达利斯克(odalisque)展开的观看传统。可是商亮没有让这具身体成为女性裸体的当代变体。它的面部被一种接近拳击头套或面具的结构取代,五官退化成孔洞,脸部像被掏空,也像一块肉自身长出了防御装置。早期作品中反复出现的拳击符号在这里被纳入头部,成为肉身的一部分。身份不再附着在脸上,面孔变成一个巨大的壳,一个让观者无法确认内部主体的空洞。粉色、肉色和卧室般的气氛,使这件作品带有诱惑,也带有危险。柔软的表面并未带来真正的亲近,反而把内部主体遮蔽得更加严密。

皮肤之下:变形、感受与观看伦理

可以说,拒绝辨认是“生体”中表达出的重要机制。商亮没有把变形身体推向彻底碎裂,也没有让它们变成单纯的怪物。她始终保留某些可被观看者捕捉的身体线索,使观者在认出与无法认出之间停留。日本机器人学家森政弘(Masahiro Mori)曾提出“诡异谷”(Uncanny Valley / 不気味の谷)概念,用以描述仿人对象接近真人却又略微偏离时引发的不安。借用这一概念来看,商亮的身体也会制造类似的心理落差。不过,她的绘画不依靠拟真技术制造恐惧。她的“诡异谷”来自绘画内部的迟疑。观者无法确认眼前究竟是肌肉、肉块、家具,还是某种处在睡眠和苏醒之间的生命。画面把人引向熟悉的身体经验,又立刻把这种经验推入陌生区域。

图片

商亮 分裂的我 No.14 2025 布面油画 180×230cm

《分裂的我 No.14》中,商亮对边缘和色层的处理尤其展示了她的绘画方法。身体的轮廓并不坚硬,它们与周围空间相互渗透。灰白、粉紫、肉色和暗部反复叠压,使皮肤呈现出一种潮湿的厚度,底部倒影更让肉身犹如从液体中生发,抑或正在潜入。它像被光线抚摸过,仿佛在内部缓慢发热。肌肉的块面被概括出来,却没有落入解剖图式。艺术家并不试图向观者证明身体结构的正确,她更在意体块之间如何产生张力,如何让柔软和坚硬在同一处肉身中共存。她对笔触的控制,决定了身体怪诞的限度。若再重一点,画面会滑向血肉恐怖。而再轻一点,它又会退回普通变形。

图片
图片

商亮 分裂的我 No.17 2026 布面油画  280×400cm

医学、生物学和再生技术是理解“生体”的另一条暗线。商亮画中的身体并非受伤的身体,也并非死亡的身体。它们更像处在异常生长、复制、分裂或自我修复过程中的身体。医生观看这些作品时,可能会联想到细胞分裂、再生医学、器官增殖或身体重组。这样的联想不会把绘画变成医学插图,却能提示出“生体”的当代性。今天的人类已经无法只把身体理解为自然给予的边界。医学整形、基因技术、再生技术、假肢、激素、影像扫描和数字化身体管理,都在改变人对肉身的理解。若人体有一天能够像画中那样扩增、再生、分裂和重组,人类面对的将不只是技术问题,也会是伦理、亲密关系、死亡观念和主体定义的重新震荡。商亮没有以科幻叙事的方式描绘未来,她让这种未来感沉入肉身本身。

“生体”呈现出商亮早期围绕身份和性别的表达的明确延续,也完成了一次向内的转化。早期作品中青春期之前的未定状态,以及对主流身份系统的游离,仍然存在于这些新作中。到了这一阶段,它们更多进入肉身的生长方式、边界状态和亲密结构之中。当人回到肉身,回到躺卧时的重量、疲惫中的呼吸和皮肤所能保存的脆弱,某种更基础的共同经验便从差异之下浮现出来。这里的共同性来自生命在感受层面可以彼此触及的部分。例如,《分裂的我 No.17》,画面中多具身体互相叠压、缠绕、支撑又彼此淹没,构成一个难以拆分的肉身场。它让人联想到亲密关系,也会唤起关于受难、群像、战场和神话身体的记忆。拉奥孔群像(Laocoön and His Sons)、泰奥多尔·籍里科(Théodore Géricault)的《美杜莎之筏》(Le Radeau de la Méduse)以及西方艺术史中诸多关于垂死、挣扎和拯救的图像,都可能在观看中被唤起。可是,商亮没有给出一个明确事件,没有战争、宗教叙事、政治主张,也没有可被复述的故事。各异的身体姿态承担了情感。它甚至让人联想到阿比·瓦尔堡(Aby Warburg)的“情念程式”(Pathosformel)中那些跨越时代迁移的姿态强度。痛苦、扭转、坠落和支撑作为形式记忆留在画面中,却在当代绘画中获得了新的语境。值得注意的是,《分裂的我 No.17》将历史绘画的尺度和私密肉身的经验的并置。庞大的尺幅使它拥有某种公共图像的重量,肉身又把它拉回卧室、梦境和身体内部。观者很难以单一情绪回应它。欲望和窒息感并置出现,亲密关系也带着互相吞噬的阴影。商亮在这里没有把身体推向开放的伤口。身体仍被皮肤完整的包裹着,也正因为皮肤没有破裂,作品的紧张感则更强。从色彩上看,观者可以感知到内部正在发生的异常,表面却仍然保持完整。被压住的、被缠住的、被融合的,都留在皮肤之下;生命的怪诞因此不以暴露的方式出现,而以被包裹的方式持续发酵。

图片

商亮 分裂的我No.13 2025 布面油画 200×205cm

皮肤构成了“生体”展览作品中一个重要的边界。商亮即曾让身体扭曲到远离常规解剖的位置,又让肌肉膨胀、融合、相互侵入,却始终保留皮肤的完整性。一旦肌肉纤维、血管或被切开的组织直接出现,被描绘的对象就会进入受伤、解剖或死亡的语境。商亮要画的是鲜活的东西。皮肤使身体的变形发生在内部,一切令人不安的生长都被包裹在震荡的边界中。观者可能会感到压迫、惊异,甚至产生生理上的不适,但这种不适始终与生命感相连,它们更像正在以人类尚未理解的方式活着。

这一点也使“生体”与米哈伊尔·巴赫金(Mikhail Bakhtin)意义上的“怪诞身体”产生了微妙关系。巴赫金在《拉伯雷和他的世界》(Rabelais and His World)中讨论“怪诞身体”时,强调开放、生成、溢出,以及身体与世界之间不断发生的交换关系,并将其与封闭、完成、独立的古典身体相对照。商亮的身体显然带有这种生长性和不稳定性。边界在膨胀和叠合中变得松动,生命也因此处在一种无法被迅速收束的生成状态中。与此同时,这些身体又没有完全被打开。皮肤仍然封住了身体,表面仍然带有近乎古典绘画的完整感。商亮在这里形成的差异,来自这两种身体观之间的张力。她处理的是一种保持完整表面的怪诞身体。它没有返回古典理想身体,也没有走向彻底破裂的血肉恐怖,而是把变形压制在皮肤之下。这种处理方式也使作品中出现了一种较为复杂的怜悯感。商亮笔下的身体虽然怪异,却始终带有某种脆弱,躺卧姿态本身使它们失去防御,体量巨大并不能带来真正的力量,膨胀的肌肉反而加重了无助感。艺术家意识到身体会失去控制,会衰弱,会被观看,也会变得陌生,因此,她面对这些被扭曲的身体时,给它们以皮肤、温度、重量和一种低垂的尊严。观者在感到不安的同时,也会被迫承认这些生命仍然需要被靠近、被理解和被怜悯。

图片
图片

商亮 分裂的我No.15 2025 布面油画 180×230cm

朱迪斯·巴特勒(Judith Butler)在“脆弱生命”(precarious life)展开的讨论有助于理解这种观看伦理。身体之所以成为政治和伦理问题,正因为它从来不是完全自足的。它会受伤,会暴露,会依赖他者,也会在他人的观看中被承认或被否认。商亮的“生体”没有直接诉诸政治图像,却让这种脆弱性以更基础的方式显现。去除身份标签之后,身体并没有变得抽象,反而显得更加具体。它的重量、褶皱、边缘、呼吸感和压迫感使观者难以回避。观者也无法通过身份分类把它们迅速归档,或将它们简化为某个社会议题的图像例证,即而,观者需要面对的是生命本身在失去稳定名称之后的样子。从这个角度而言,“生体”是身份经验在更深层肉身中的转写。广义上的酷儿经验不仅用于身份宣称,它也关乎身体如何感受亲密,如何隐藏,如何被误认,如何在主流语言之外寻找关系形式。商亮早期作品中的男孩形象,正是通过青春期之前的未定性,触及了性别和欲望尚未被固定命名的区域。到了“生体”,这种未定性被扩大到生命形态本身。身体呈现为物种、状态、生死边界和亲密关系的模糊。它们像尚未进入命名系统的生命,也像从命名系统中逃逸之后的残余。

绘画作为肉身经验的重新组织

“生体”的当代性在于它回应了一个过度图像化时代中的身体困境。今天的身体不断被屏幕、医疗影像、社交媒体、健身文化、消费主义和身份政治重新编码。它变成可展示的表面,可优化的项目,也成为可被算法识别和分类的数据。商亮的绘画没有直接描绘手机、网络或技术装置,却深深进入了这种时代经验。她画中的身体似乎吸收了太多图像、训练和欲望,最终在内部发生拥堵和变形。它们犹如是当代感知过载的结果。战争、灾难、流行文化、医学幻想、私人欲望和艺术史图像,都可能沉入同一具身体,使它无法再保持古典意义上的完整主体。她让肉身成为感觉发生的现场。那些躺卧或变形的身体无需说明某个事件,却在承受一种无法归因的压力。这种压力可能来自成长,来自欲望,来自社会规训和时代中的信息过载。商亮把这些压力转译为肉的组织方式,使画面成为一个感觉被压缩、折叠和增殖的场域。

图片
图片

上:“商亮:生体”个展现场,蜂巢|北京 总部,2026

下:商亮 分裂的我No.20 2026 布面油画 67×80cm

与许多直接表现身体破坏的艺术实践相比,商亮更强调绘画内部的延宕,让观者在观看中慢慢意识到异常。最初人们看到的是柔软、颜色、体积和某种近似古典的姿态,随后才会感到面孔缺失、肢体不稳、比例失序和生命状态的暧昧。绘画也因此避免落入猎奇,怪诞即而不只停留在视觉效果上。商亮把怪诞处理成一种缓慢抵达的心理事实。观者在靠近、辨认、迟疑和无法确认的过程中,被画面逐渐拖入不安。

她对色彩的处理也服务于这种延宕。早期作品中较为明确和高辨识度的色彩,在“生体”中被压低、罩染和混合。粉色仍然存在,它变成肉的温度,也变成危险的表面。紫色、灰色、黑白和暗部让身体显得潮湿、沉重,像处于室内光线和梦境阴影之间。红色在《分裂的我 No.10》中被推到更强烈的位置,色彩成为生命状态的指示,提示身体内部正在发生的温度、速度和情绪压力。

图片

商亮 分裂的我No.18 2026 布面油画 67×80cm

图片

商亮 分裂的我 No.19 2026 布面油画 67×80cm

由此看来,“生体”展览中所呈现的系列也出现了较明显的精神性维度。这里的精神性来自肉身被推到极限时所显露出的不可解释。一个被过度社会化的时代,很容易把身体还原为身份、功能、欲望或医学对象。商亮让身体重新变得神秘。她把肉画成一个在神话、艺术史、生物学、和当代生活之间不断移动的存在。斯芬克斯意象之所以重要,也正因为它把问题留在身体那里。它不提供答案,只让观者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个门槛之前。

这一问题也使作品同时触及古典身体与后人类身体想象。古典艺术中的身体曾经承载完美比例、人文主义主体和神圣叙事。后人类语境中的身体则不断被技术、媒介、基因、义体和数字系统重写。商亮没有简单地站在任何一端。她把两者重新搅拌在绘画之中。古典训练给她以姿态、重量和皮肤。大众文化给她以变形、角色和图像系统。再生、分裂和伦理不安来自医学与生物学想象,而对哲学和电影的研究则予以了怪诞的想象空间。这些资源进入“生体”之后,被重新压缩为一种绘画语言。画面显然具有古典绘画的厚度,其中的生命却又脱离古典人体的秩序。她保留了绘画的手感和时间,也吸收了数字图像和流行文化的制造感。因而,绘画成为各种身体经验彼此冲突、缠绕和沉积的地方。

或许,这便是“绘画的归途”于商亮的意义。对她而言,绘画是一种把身体重新压入时间、材料和感知中的方式。几条经验的反复交错形成商亮今天的绘画语言:写实绘画训练让她始终保有对造型和色彩入微的表达,图像实验使她得以摆脱现实人物的单一来源,雕塑和三维创作经验给她以结构和体积认识上的迭代更新。“生体”中的作品让这些线索重新回到肉身之中。绘画在此成为归途,是回到一种仍能处理复杂经验的手工、观看和身体关系。画布上的工作让艺术家可以反复修改、覆盖、推翻和重建,让身体在多次判断中逐渐形成,也让犹疑、判断和转变停留在同一表面上。

“生体”展览可以被视为商亮过去十余年多条创作线索的一次集中呈现。正因身体被推向更难命名的位置,也就获得了更大的解释空间。在当代绘画中,身体图像已然积累了大量视觉经验,身份政治、性别议题、身体恐怖、医学图像、赛博格想象和流行文化,都为身体提供了不同的表现路径。商亮在绘画内部逐渐形成了一种同时牵涉古典、怪诞、私密经验和后人类想象的肉身形式。当人形的稳定性被松动之后,生命仍然停留于此的状态。这些身体让人不安,正在于它们并未远离我们。它们携带某种未来感,又从远古神话和原始生命的阴影中返回,最终把观看者带回一个更难回避的事实:在所有身份和图像之前,人首先是肉身。肉身脆弱,却并不透明,它可以被塑造、命名和观看,也始终保留着无法被完全解释的黑暗。商亮的“生体”也正是在这一位置上,使绘画继续面对生命经验中难以被清楚命名的部分。

©文章版权归属原创作者,如有侵权请后台联系

对谈|郝龙:人像树,需要把根扎在地里

人像树,需要把根扎在地里

——郝龙


这次展出的作品是 2024——2026 年的部分作品,我的创作主题一直围绕着人物和树,之所选择这两个物象是因为这两者在生存状态上有某些契合之处,人像树都需要把根扎在地里,扎越深生长的越旺盛,每棵树有各自的形态,就像人一样经历了不同人生轨迹、面对不同的境遇后才成为了不同的人。我是一个北方人,由于工作来到了南方,给我印象最深的是这里的树和北方不同,一直拼命的长着,一直保持绿色,以至于无法从树的样貌上分辨季节的变化。那种生命的顽强和生生不息也是一直打动我,由此我想到了我自己,以及在生活中不断被磨砺的人们。


图片

艺术家郝龙

我这次展览的题目是《生命树》,是策展人根据我的作品想出来的题目,我觉得非常合适,其实我也是往这想的。还有就是生命和力量的关系,我想通过概括化的形象以及粗粝的轮廓线来表现,我始终觉得作为绘画的基本元素,线条的情感暗示是很重要的,对我来说线条就是骨架,是我不断简化过程中无法再减的东西,然后我就在画面里不断强调它的作用。画面中人物或是植物仿佛被至于无垠的旷野当中,又仿佛在广阔的宇宙中间,画面中那些悬置在虚空中的形象,亦是我们集体精神困境的显影。我喜欢用调侃的手法来营造一种叙事的逻辑,就像我自己对生活的态度一样,既然生活和生命有那么多沉重和不易,何不开个小玩笑轻松一下,让生活变得有趣一些。这些作品就像是我生活感悟的切片,希望能给观者们一些不一样的体验吧。


图片
图片
图片

艺术家郝龙的工作室

  对  谈


图片

郝龙

艺术家

图片

黑匣子

策展人

黑匣子:“生命树”是这次展览的主题,也是贴合了你近作中的表达。在这里,“树”似乎成为了你对自己的一种精神性象征,为什么你会不断的使用人与树彼此关系的主题创作?


郝龙:首先,在我生活的环境中树这个形象是经常出现的,初到南方郁郁葱葱的树叶和彼此交错的枝干占据我的视线,我在南宁生活了将近 10 年,在我的印象中树叶总是绿的,树的形态总是那样遮天蔽日。尤其是在夜里,我从工作室一路骑自行车回家,蓝紫色的夜空衬托着黑漆漆的树的形象,逐渐的树似乎成为我的想要去表现的对象。其次,每种树、每棵树都不一样,仿佛都有自己的性格和心事,但从来都是默不作声的伫立,在我心里它象征着生命的顽强,个体的独立和坚定。所以渐渐的我把自己的内心投射到了树的形象上,不断通过人物与树的组合来强化这种生命的内在联系。


图片
图片
图片

郝龙“生命树”展览现场,玉兰堂(北京),2026


黑匣子:谈谈你对绘画性中的线条的理解。你认为线条的情感暗示是很重要的。在你的创作中,你是如何理解和运用你对线条与情感之间关系的理解的?无论是那些硬边线条还是那些大量出现的流动的如风一样的线条。

郝龙:我其实一直在强化绘画的平面性,我不希望通过绘画的形式来反映一个类似于现实图像的“真实”,每种艺术形式都有它的局限性,我觉得这也是好事,让我能够放开手脚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去工作。在我的绘画中线条是一个极其重要的语言,它的变化是最为丰富的,大概从 2020 年开始我就逐渐开始将线条提升到了重要的位置,基本上在 2023——2024 年我的表现手法基于稳定。


在绘画中,我认为不只是框住形象的边界,同时线条它带有一定的速度感,也可能是我一直用毛笔进行绘画的缘故,我能够体会到运笔速度对于描绘结构上的不同,我喜欢用粗壮或粗粒的线条,这种视觉效果能够体现出形象的分量感,这种分量是一种视觉观感上的分量,就像是用刀刻在画面上一样。我希望用线条表现出一种与人物或是树相衬的生命张力,一种不屈服的生命态度。最初给我极大冲击的是北魏时期的壁画,画面中对人物的精炼勾勒对我影响极大,那种概括让我找到了绘画的结构性的东西,我将这种方法运用到我的创作中,让人物具有更深的精神属性,同时在背景中穿插的彩条也是我对光、灵魂和情感的形象化的表现,同时这些“虚”的线条与“实”的线条构成了画面中的不同维度,这些或“虚”或“实”的线条也是我对生命复杂性的体现。


图片

郝龙 寒冬 木板丙烯、色粉 100×150cm 2026

黑匣子:谈谈你对颜色的使用。你如何看待自己对具有荧光感受的色彩理解,它们是如何加强了你对绘画的表达?你为何会选择使用这样的色彩组合?


郝龙:其实我在运用色彩的时候是很节制的,我希望用尽量少的色彩去完成作品,我更强调色彩的象征性,往往在画面中出现一大片模糊的背景或者说是色彩空间,蓝色和紫色我会用的多一些,是为了表现出一种身处未知空间的神秘感。色彩较为丰富的是我预留下的彩条部分,我把这部分的色彩处理的相对明快,在画面中能够形成一种比较明确的对比,空间和人物是偏灰的,飞舞的彩条是鲜艳的,我想通过这种视觉效果来象征我们内心的光亮,在混沌中游离的精神。


图片

郝龙 两个结构 木板丙烯 33×37cm 2024


图片

艺术家生活的随记


黑匣子:你似乎对结构本身也存在着一定的兴趣与研究。你如何理解在绘画中的结构部分的思考?


郝龙:对结构的认识是我绘画开始转型逐渐开始的,我强调了作品的平面性,剔除写实的部分,所以结构就成为了我构建作品的主要手段,同时也是无法再剥离再简化的部分。我感觉就像是小孩搭积木,我不追求繁杂的效果,我想要一种直接有力的结构性,所以线条就成为了最重要的载体。我认为我们认识世界,归纳世界都是要通过模型来实现的,结构就是构成这个模型的骨骼,大到宇宙,小到粒子,这些在我们眼中都是不同的结构模型。所以我以这种方式去思考我的创作,我一直在做减法,从现实一直简化下去,最终剩下的就是结构,所以我也根据我的思考做了几幅关于结构的作品。


图片

郝龙 一立方的宇宙 木板丙烯、色粉 100×80cm 2025

黑匣子:一件比较特别的作品《一立方的宇宙》,这是少有的跟树有区别的作品。谈谈这件作品所创作的想法。


郝龙:我感觉艺术创作就像是孩子从门缝里窥探到了外面的光,忽然会打开一种好奇心,一种探索的欲望。我有一次在楼下的幼儿园门口看到了两个人在抬一些做宣传的木架子,这就好像是过电一样,让我想要尝试人物与结构实体的组合。我后来根据印象画了几幅小稿,最终定下来要画一个宇宙的放在这个结构中,这也是我第一次将一个空间切片安置在画面的虚幻空间中,两种空间没有实质上的关系,两个空间同时出现我也不知道会有怎样的歧义,但我觉得应该挺好玩就尝试了。同时在对画面中宇宙空间的处理上我也是在积累一些经验,为之后处理空旷、虚无、带有神秘感的大面积空间做一些尝试。


图片

郝龙 黎明前 木板丙烯、色粉 140×250cm 2026

黑匣子:为什么作品中的人物,既处于一种漂泊不定感,又有一种坚定感?


郝龙:我觉得这种感受与我的经历有关系,从上学起就开始离开家乡,工作后离家乡更加遥远,这种距离感让我感觉不踏实。起初,我总是想要抓住些东西,或者找到同类抱团取暖,但后来发现这并没有任何效果。后来就不断的将关注点转向自我内部,不断问自己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所以我作品中的人物其实更像是我自己的自画像,我将我的感受投射在了这些形象的塑造上。就像是生活中的每个普通人,大多数都为了生计漂泊在外,独自消化外部环境的种种,唯有真诚的面对自己才能获得内心的坦然,我也想通过人物形象或者是树木的形象将这种矛盾的感受或者说是自我内心与环境对抗的感觉表现出来。


图片

郝龙 登高望远 布面裱纸丙烯、色粉 120×150cm 2025


图片
图片

艺术家生活的随记


黑匣子:为什么在你的人物形象中,大多都是背面与侧面,几乎不存在与人物眼睛正面对视的画面?


郝龙:我觉得我很多时候是想画出一个沉默的人,一个孤独的人在一个虚无的环境中,如果正脸或者是表情的出现有可能会让画面的意图都转向到人物的表情上,这样就和整体的画面氛围不太协调,当然有些作品也会出现人物的正脸和表情,当然也是为了作品的需要。其实我需要的是观者通过我给出的人物整体进入这样一个画面的氛围中,我希望能够有一种目光能够跟随着画面中的人物进入到那样的环境之中,而不是与画面里的人物产生对视。还有就是将人物背面呈现能够增强人物的不确定性,这个人有可能代表我也有可能代表一类人,这样画面的可读性就会多一层意思,对于观者来说就更加开放更有趣味。


图片

郝龙 生命树 木板丙烯 120×150cm 2025

黑匣子:你在自述中提到了关于现代人的集体精神困境,如你在画面中出现的广袤无垠的旷野。谈谈你对这些精神现实的感悟和思考。


郝龙:首先,这种处理方式是逐渐形成的,比如 2020 年以前的作品我试图通过虚构,呈现出带有实物的虚幻空间,后来的作品我就逐步把那些可辨识的形象从背景里剔除了,索性就让背景呈现出空旷的感觉。其次,我作为时代亲历者,能够感受到信息时代给人带来的迷幻和妄想,我们似乎能和世界任何一个角落建立连接,但事实上又不是。我们还是生活在一个实体的空间中,这种现实和虚拟的交错也造成了人与人之间交流的变化。有的时候我们貌似在一个大群体中,但实际上我们与身边的交流是关闭的。然后忽然有一天 AI 来了,我们似乎都不需要去交流了,不断的做 AI 投喂就可以了,当然我承认这些技术上的革新大大提升了我们的效率,但好像我们也失去了一些东西,这种失去是我们无力挽回的。所以我感觉那种空旷、虚无、未知正是我们在这个时代要自己去面对的,我们需要问自己是谁,要往哪走等等很多问题。还有就是和我工作状态有关联,我在艺术创作之外要面对一个体制系统,这个系统里我无法找到自己位置,我感觉不到自己的价值。所以,我的感觉就是要把自己抛出去,做我真正想要做的事情,将自己置身于旷野之中去寻找自己的道路,这种与现实生活的割裂感让我能够从自己的视线去观看现实生活,所以我选择用空旷去对抗现实的繁杂。


图片

郝龙 飞行家 木板丙烯、色粉 150×200cm 2026

黑匣子:你认为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对于你的创作而言,你期望自己能走向一个怎样的方向?


郝龙:我觉得艺术家都是能够和自己独处的,我们作为独立个体需要判断力需要专注力,这些能力都需要在一种非常冷静心境下进行建设。现在回想起来,我在上学时渴望得到来自系统的认同,然后毕业了有从这种认同之中走出来,逐渐的寻找自己的路,其实是这个过程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我自认为是个笨人,我需要慢慢的在自己的草稿纸上做推演,前进也很缓慢,我其实挺享受这个过程的,就像西西弗斯推石头上山一样,置于最终的结果我没有多想过,也无法控制,我觉得艺术创作的魅力也在于此吧。至于我创作的方向应该一直会坚持身体的感受,努力去呈现现实生活对我的影响,就像三体小说里的一句话,“宇宙很大,生活更大”。总之每个人的生活轨迹和状态都不尽相同,我会珍惜生活给我的每次考验和选择的机会,用创作表达做出最真实的回应。

©文章版权归属原创作者,如有侵权请后台联系

对谈|邱丹丹:我有很多“出神”的时刻

我有很多“出神”的时刻

——邱丹丹


是夜,我走在家附近一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路上,天雨,路面湿润的反光始终在我视野前方摇晃,我举着的伞挡住了楼房,挡住了汽车,于是眼前延绵和晃动的这一片人行道地砖,把我拉回小时候老家破旧的巷子中,拉到近日在读的谷崎润一郎的小说里,我此时好像是走在三十年前的西南边陲小城,也好像是走在 1886 年的吉野川腹地,唯独不是 2026 年的上海,汽车在风雨中呼啸而过的声音,也仿若是瀑布溪流的声音,吹在身上的风,有从前的味道。然而,到了路口拐弯处,这一派恰好的景致变了,我无法继续徜徉在那种感受中,为了再次体会这奇妙的瞬间,我从另一条道绕回来,重新走一遍刚才的路,但此前的体验荡然无存,相隔只十几分钟光景,那光线、湿度、声音,都走了样。


图片

艺术家邱丹丹


我有很多这种“出神”的时刻,不能人为营造也无法复制,出神的构成中,包含了我的生活经历、梦境、感想、思索、审美经验。所幸我有绘画这一技能,使我能用画面,以及绘画这种在时间中一边沉思一边探索的行为,把我的出神留下并延展开去。这并不是说,我所画之物,是我幻想中的某个形象、某种情景,而是思域碎片的些许移情和投射,追问内容和感想对号入座的可能性亦不太现实。这些画面往往不是我的主动寻求,而是无数信息在大脑的杂糅和处理后,自动从黑暗中向我奔来的。


图片

图片

艺术家邱丹丹的工作室


图片

图片

图片

图片

图片
艺术家邱丹丹的随记时刻



 对  谈


图片

邱丹丹

艺术家

图片

黑匣子

策展人



黑匣子:你是一位喜欢文学的绘画艺术家,可以谈谈最影响你的文学作品吗?它们是如何影响了你对绘画上的思考和美学表达?


邱丹丹:影响我的文学作品很多,不胜枚举,这影响也是杂糅的。最近一年内看过的文学类书籍最喜欢的两本:杰拉尔德·默南的《平原》,以及朱岳的《想象海》。例如《平原》给我的阅读感受是:空无的黑暗,包裹着斑驳、闪耀、华丽和宏大,艳丽的外表,传达出丰富的寂静和空白。阅读中这些强烈的共振和美妙体验,的确会影响我的创作活动,文字和词语就是这么一些,线条和阴影也是这么一些,不同的取舍和构建,得出完全不同的创造物,这真是神奇。可能人像是一只容器,摄入的物质在容器内部碰撞反应,我的这些物质包括且不限于文学作品,它们以无法观察和测度的神秘途径,蒸馏出另一些新的产物,这些产物通过我的画笔,体现在画布上。


图片
图片
图片

邱丹丹“长日”展览现场,玉兰堂(北京),2026


黑匣子:谈谈你对单色的使用,为什么会偏爱使用单色来进行创作呢?


邱丹丹:单色和彩色对于画画(以及电影、摄影),就像不同的语言,人使用不同语言,其实是使用不同认知世界的方式。我画画最大的企图,是情绪和感受的表达,在长期实践中,我发现彩色的画,物体赋什么颜色,不同颜色之间如何平衡,不光多了数倍信息需要处理,反而还削弱我原初的目的,丢失某种我看重的纯粹。选择单色,是为我的画面服务的,更合适的方式。


图片

邱丹丹 动如参与商 2026 布面油画 80×80cm

黑匣子:在你的作品中,能让人体会到一种“梦境感”,可以为我们谈谈你自己是如何理解这种描述的?


邱丹丹:我试着从他人的角度来观看自己的画:不完全写实,也不抽象;好像有故事性,但不明确;好像在传达观点,但不确凿。更像是一些藏在潜意识里的碎片,所以透出“梦境感”。


图片

邱丹丹 窗含西岭千秋雪 2025 布面油画 100×100cm


黑匣子:在这些作品中,时间的流速似乎也变慢了。此次展览的主题为:长日,也是借用了你近作中的一件作品名字。这种时间感官的缓慢感,似乎成为你作品中的一种内在特征。


邱丹丹:我猜想,除了性格和个人表达的倾向,这可能和我处理内心/外部世界的方式有关,生活中有很多纷繁芜杂的事件,有很多具体问题需要解决,太多飞逝的人和场景,为了对抗这一切,我心里逐渐形成某种缓慢的,相对恒久的东西,作为对现实的平衡,作为整个人的稳定器。这东西,不自觉地从画中体现出来,是我没有想到的。


图片

邱丹丹 消散 2026 布面油画 60×60cm


黑匣子:谈谈你在自述中讲到的“出神”时刻。能具体讲讲这些“出神”时刻是如何在生活中产生的?以及它如何又作用在了你的创作之中。


邱丹丹:我作为“出神”的载体,并不知道它是如何发生的,我只能举例描述,比如有一次在上海的广西北路闲逛,我走累了,背靠沿街墙壁休息,眼前是一些低矮的老式房屋和店铺,高一些的地方有人在阳台上撑开竹竿晾晒衣服,再往上是天空和云,我看着这些事物,听着耳边的人声、城市噪音,突然感到自己站在一片静谧的草原上,被半人多高的草丛包围,远处是广阔无垠和静谧,这感觉持续几分钟后消失。好像被催眠,但不知道是什么在背后起作用,如果刻意寻求同样的场景,希望再现“出神”,是做不到的。这种“出神”和前面说过的类似,也是我作为现实生活的一种内心平衡,它和文学以及其他物质一起,以我无法参透的方式,成了我创作的反应堆。


图片

邱丹丹 远山淡影 2025 布面油画 80×80cm


黑匣子:在你的作品中,人物常常出现一种对着某物进行“凝视”的状态,为什么这种人物状态会大量出现在你的创作中?


邱丹丹:这是个有趣的问题,是我没有想到过的,可能这正是我自己“出神”(出神的时候会发愣,凝视某物,视觉有一个锚点但大脑在漂移)的一种写照?


图片

邱丹丹 项链 2025 布面油画 40×40cm


图片

邱丹丹 水晶 2026 布面油画 40×40cm


黑匣子:为我们介绍一些具体的作品。在《水晶》和《项链》这两件作品中,为何都出现了与“家”和“卧室”有关的空间,它们对你而言都含着怎样的表达?


邱丹丹:“家”和“卧室”的图象,在这两张画中,和它们一贯指向的庇护、安宁、自由的意向相悖,偏向体现了束缚、易逝。我借这些图像,表达心里对无常,对世界不确定性的反应。


图片

邱丹丹 共情练习箱 2025 布面油画 100×100cm


黑匣子:在《共情练习箱》里,你所指的“共情”和“练习”是什么?


邱丹丹:“共情箱”的概念来自小说《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书里虚构了一个未来世界的宗教,人人家里都有共情箱,它是个人最私密的物品,是身体的延伸,是接触其他人类的工具,是摆脱孤独的途径。教主默瑟通过类似直播的手段,让教民从箱子里收看他正在遭受苦难的镜头,比如被雨点般的石块投掷。教民观看的同时,握住共情箱两边的把手,就能真切感受到身体被击打的痛感,且是众人同时发生的感受,达到万众一心的效果。我加上“练习”二字,可能想强调共情是可以被设置和被操控的。


图片
图片
图片

邱丹丹“长日”展览现场:诗歌

黑匣子:你平时会有不少时间自己写一点小诗。谈谈这些写作与你绘画之间的关系。


邱丹丹:我喜欢创造性活动,喜欢输出,如果我有能力,也会很愿意成为导演、音乐创作者,可是我没有。除了画画,最方便可用的创造方式就是小体量的文字。画一张画,使我获得的满足和欣悦是被拉长在很多个日升月落之间的,写几行字(我羞于称呼它们为诗),可以在生活中任意一个时刻给到我这种快乐,是在画画这种漫长劳动之外的补充,它们都很重要。


©文章版权归属原创作者,如有侵权请后台联系

对谈|杨熙:被温暖包裹的孤独中

被温暖包裹的孤独中

——杨熙


大三放暑假回家后,家人劝说我是不是应该找点什么事做,希望我可以打发无所事事的假期时间。心里虽然不快,但只有答应下来。于是我爸联系在博物馆上班的一位朋友,让我可以去馆里帮帮忙做点简单的工作。对方也愿意问一下馆长,如果可以就安排一些事给我做。


博物馆建在远离的市区的郊外,需坐博物馆的通勤大巴才能到达。那是一片还未完全开发的戈壁滩,夏日炎热阳光的炙烤下广阔荒芜的沙面上闪着刺眼的光芒,只有远处可以看到几户农家的低矮的院墙和一排象征有人生活的白杨树。博物馆是一座刚建成不久的宏大新式文化建筑,来博物馆游览的游客几近于无。在这宽广的隔壁荒滩之中居然有如此巨大奇特的建筑孤零零的矗立,我感到一阵愕然。在我眼里这座建筑看起来就像一个沉睡在旷野里不合时宜的孤独巨兽,被丢弃在孤零零的世界边缘。


图片

艺术家杨熙


馆长是一个不苟言笑戴眼镜的小个子中年人,在他眼里我看起来只是一个无所事事,想在这混一个实习报告的年轻人。博物馆平时的工作也很简单,不需要太多的人手,馆长挠着脑袋也不知道我可以在这里做些什么,随即问我是学什么专业的,我告诉他是学画画的。思考片刻随即安排一位年轻的导览,让她带我去五号墓里临摹壁画,他告诉我这座古墓里面有非常不的了的壁画,70 年代挖掘时请来了中央美院的专家,专家评定后给出了非常高的评价,让我好好临摹、珍惜机会。


我和导览两人坐上一台馆里的面包车在戈壁滩上行驶了大概 15 分钟后看到空旷的戈壁滩上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小平房,锈红铁门上的锁因为长期没有使用,打开时颇费了一些功夫。打开门后一条长长向下延伸幽暗的墓道出现在眼前,导览递给我一个连着电线的手持老式矿灯,拉下电闸,灯随即亮起,一边事务性的讲解墓的历史和发掘情况,一边把灯递给我示意我独自进去。灯光下墓道的尽头有一口矮小可怜的墓门,我缩身爬了进去。那里面寒冷漆黑潮湿,散发着让人不适的气味。我找了半天不知道手上如同火把的灯该放到哪里,总算在导览的指挥下才看到墙壁上有一颗可以挂灯的钉子,挂好了灯才看到这个墓的全貌。墓分前后两个半圆形墓室,连接两个墓室的也是一口低矮洞。墙上画着魏晋时期风格的壁画,画面虽然看起来简单,但是线条富有张力,颜色只保留了黑色的线条和赭石的红色。我不知道该画些什么,身体被突如其来的恐惧占据,不受我的控制。我尝试架好画架,尽量不去凝视后墓室那黑漆漆的洞口。导览在上面对我说了些什么,我听不清楚,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逐渐失真。


图片
图片

杨熙“灯芯”展览现场,玉兰堂北京,2026


导览留下钥匙开车走后留我一个人被深沉的孤独黏糊糊的包围着,滞重的沉默降临,周围不闻一点声响,仿佛我在这个世界上的存在被抹去。而时间在这个地方流失的出奇的慢,身体逐渐失去现实的感觉,一阵剧烈的寒战后我想我要出去!随即缓慢的抬起身体爬出洞口走出长长的墓道。再一次走进阳光中,暖洋洋阳光下我的身体逐渐温暖有了切实的感受,而这空旷的荒野景色又让我陷入另一种绝望的境地,远处可以看到博物馆那怪异的建筑卧在荒凉的地面上。我想还是只能鼓起勇气返回幽暗的地下。


我不知道这个工作要持续多久,没人告诉我具体的时间。只是每天从早上 9 点一直待到下午 5 点,除去中午休息多半时间一个人呆在墓里,感觉寒冷就出来晒太阳,到下班时间后导览开着面包车来接我,上班时又把我送过来。我开始逐渐适应了一个人呆在墓里的感觉,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我得以体会到另外一层隐藏在黑暗里面有一种亲切的善意,仿佛这个空间已经接纳我,我也在希求这一空间可以更多的包裹我这一存在。我在这里可以独自思考,平时习以为常的感受开始变的真切,如同梦里那超越现实的感受。眼前种种画面也慢慢的在眼前浮现,过年的烟花、王爷爷家的羊肉饺子、省艺校的传教士、女孩柔软的身体。


图片
图片

杨熙“灯芯”展览现场,玉兰堂北京,2026


十天还是十二天后我不确定了,馆长突然告诉我不用再去里面了,让我在一间办公室把临摹的壁画选一些有代表性的画出来,如果效果好想出一套博物馆周边。我没有心思画画,工作自然做的一塌糊涂,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破碎简单的画面而已,不具有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馆长也不满意,只是意味深长的沉默,仿佛又一次印证了他对年轻人的认识。离开博物馆时当然我没有工资,只有一份手写的实习证明。我不想要什么实习证明,工资也无所谓,只是还想呆在里面,哪怕再待一天,我想再次体会那些真切的感受,想知道沉重黑暗下那温暖流动的到底是什么?作为现实的存在把自身再次至身与完全的狭小孤独之中。从那以后我觉得走出来的是另一个自己,而那个自己一直留在那个被厚重温暖包裹的孤独之中。



  对  谈


图片

杨熙

艺术家

图片

黑匣子

策展人

黑匣子:为什么你会说:绘画是你重要的一个“出口”。为什么用“出口”来描述?对你而言,什么是需要“出”的?而在这个过程中,绘画在更深之处扮演了什么?


杨熙:目前绘画对我来说是一个关于寻找外部世界和自身意义的通道,就像大多数人一样只是会以不同的方式寻找。只是我们有太多语言无法表述出来的感觉了,绘画只是一个我选择的途径。20 多岁的时候总是向外寻找,那时自己呈现的画面在现在看来是搞不明白的,或者说是不是自己的真实理解。很多画面的内容只是虚无的概念和某种停留在形式上自以为是的“高级艺术时髦”,而这些概念对当时的自己来说太空洞了,脱离了自己真正想要表达的东西,只是被所谓艺术裹挟着,当然现在也是。


随着在生活中一些事件的发生、年纪的增长、无法逃离的现实、这些因素不可避免的将自己这一存在变得更加复杂。在这个时候开始转向内部,我想让自己和自己的作品“蠢”一点,简单一点,从个人意义上来说毕竟是自己可以触摸到的。前几年我太容易将痛苦放大,或者说在某种意义上我开始享受表达痛苦,直到开始麻木变成机械的重复,成为一场关于痛苦的表演。只是自己的问题,我不想再这样继续了,突然认为那种状态是在自我损毁,我需要从那种状态下出来,保留一点点温度。


所以“出”在我创作中是对现实、对自己拧巴抵抗后遗留的产物。太进入其中我认为会陷入另一种陷阱。比如将绘画变成享受绘画,将自我的苦难变成表演,将现实夸大的成功认为是唯一价值的体现。外部世界已经像蚂蚁的巢穴一样通过各种途径进入身体,每天都运送着各种各样捡来的信息。这样的沉迷已经让自己不自知的进入,越陷越深,但是该如何选择一个方式我不知道,现在能做的只是寻找。


图片

杨熙 墙 2026 布面油画 60×50cm


黑匣子:谈到这次展览,关于“灯芯”,为什么在自述中,你会自然的回忆起大学时期在博物馆工作的墓室经历?为什么会有如此跨时间的联系?是否存在着一些在你生命中更内核的线索将彼此联系在一起?


杨熙:在那样的场所第一次真正的和外部世界隔绝,对我现在作品所形成的内核我认为有重要的影响,现在的作品在试图表现孤独中被保护的包裹感,一种亲切甚至感动的状态。我认为那个在地下的洞应该是一个通往自己内心与世界和解的出口。


直到今天我对孤独的对抗已经变成对时间碎片的填充,在人际关系上害怕孤独但彼此疏离,自我变得越来越孤独,越来越坐立不安。而真正的独处已经在当下的关系中已经不容易做到了。功绩社会下他们有太多的办法来让我们远离孤独了,但是又像病毒一样带来了大面积的抑郁、脑梗。我会不自觉的回忆起那时的感受,同时面对一望无际的旷野和一个狭小的黑暗空间,让自己有思考的能力。


更深的感觉可能不想变成一个地下室人,因为找不到意义而恐惧憎恨一切。“从开始的恐惧到逐渐适应了一个人呆在墓里的感觉,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我得以体会到另外一层隐藏在黑暗里面有一种亲切的善意,仿佛这个空间已经接纳我,我也在希求这一空间可以更多的包裹我这一存在。我在这里可以独自思考,平时习以为常的感受开始变的真切,如同梦里那超越现实的感受。也想知道沉重黑暗下那温暖流动的到底是什么”


图片

杨熙 逐渐延伸的绿色河床 2026 木板油性坦培拉 100×60cm


黑匣子:身体局部的放大,比如手与脚,其相对面是将脸部进行缩小,这种反差度,除了因为你认为肢体细节是更不易隐藏的内心表达外,是否还有别的因素,使你将脸部推向一个更微小的距离?


杨熙:还有一个方面我认为很多的困扰都来自于人际关系。我们都在彼此的生命里成了一个局外人,可能并不会真正的和他人同情,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形成了彼此审判的体系。而敏感和自尊又会让人内心纠结。我觉得这种距离感会使观看到的脸和表情变成一个抽象的概念,把脸放在尽量靠后的位置,加大这种距离感。


图片

杨熙 小黑和他的伙伴 2026 木板油性坦培拉 90×60cm

黑匣子:在你的画作中,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儿童感和沧桑感的两种状态。


杨熙:可能小时候生活在西北的原因,面对的自然环境都是残酷、广阔的,人在那种环境下是很渺小的,也是很坚韧的。小时候的那段广阔空间的记忆很深刻所以一直保留着。


儿童感是教小朋友画画的原因,和他们在一起我感觉到天真的简单快乐,孩子们身上有很多东西打动着我,我也会放下一些老师权利、放下身份,尽量在一个位置上感受他们的快乐。回忆自己儿童时期的点滴,成人世界里焦虑、复杂的困扰。也有将这两种感觉并列起来的想法,是一种反差也是生命中无法逃避的阶段,也是目前状态的映射。


图片

杨熙 不期而至的微光 2026 木板丙烯 130×90cm


黑匣子:在最新的这批作品中,常出现一些跟“光”有关的内容,比如:灯芯、蜡烛、萤火虫、光点、烟花、向日葵、星光等等。为什么这些“意象”是被频繁出现的元素与主题?


杨熙:这些光可能是某种出口的暗示吧,因为这些光点都是微弱的存在,如同很多的情感和纽带是被细微的感情联系的。在我的生命体验中我觉得这些微弱浅淡的光是象征美好的事物,小时候过年的烟花、生日时蛋糕上的小蜡烛、向日葵的眼泪,这些都是生命中闪闪发光的时刻,虽然短暂微小但是有巨大的力量。


巨大耀眼的光我觉得会陷入宗教化的仪式感,比如太阳,长久的经验和功能性的确定了太阳一直以来被崇拜的位置,是最高的位置。我想会用向日葵或者戴着花的头来象征太阳并拉低原本属于太阳的位置,让他和微弱的光处在一个平面,不被那么神化而是更贴近、平等的和众多生命中不起眼的光共同构成一个个可以被选择的出口。


图片

杨熙 如同波浪起伏的地平线 2026 木板油性坦培拉 120×90cm


黑匣子:你常提到的“外部的包裹感”到底是什么?对你而言,这种感性上的表述,是什么在包裹着你,以及被包裹的到底是什么?


杨熙:包裹感就像小时候躲进被窝里面那种温暖的安全感、在空旷的现实中被沸腾的人流沉甸甸的压着喘不上气、天空中巨大的黑云、当彼此蜷缩在寂静的沉默里,空气中那种滞重的沉寂。


我想包裹我的就是类似这些带给我的感觉,是现实的外部世界的客观现实。我在内部尽力只是感受着外部世界我能感受到的一切,只是用熟悉的语言表现,对我来说这些包裹围绕在身边的一切会让我有对生命和现实有切实的感受,不至于把自己困住。


图片

杨熙 蜡烛的火焰包裹着灯芯 2026 布面油画 60×50cm


黑匣子:谈谈你对生命的理解。你认为自己正在经历一种怎样的状态?还有你生命中的问题意识是什么?这些问题与你的创作之间有关系吗?


杨熙:这个问题好大…作品肯定是关于生命状态的思考,我需要这样途径来寻找。目前这个生命阶段挺痛苦的,尤其是疫情那几年,很多身边的人都不同程度的承受了自我损毁。我这边还好,画画和音乐在一定程度上有所缓解,成为一个出口。我们这个年纪在功绩社会里面面对父母的压力、感情生活、职场竞争,我们完全生活中复杂的人际关系之中,太多的时间被压缩没有时间去思考自己的意义。很多朋友选择逃离到大理这一类的地方过瓦尔登湖般田园牧歌般的生活。但是很多人还是会回来,好像都没有办法真正的逃离。就像门罗的小说里被丈夫不停冷暴力的妻子一直想逃离,当好不容易坐上车开始逃离的时候,还是无法面对没有丈夫的生活只能回来。


我在想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生命是宝贵的,到底人有没有选择自杀的权利。繁衍作为人延续种族最重要的事情,把人的欲望放的如此大,我们活下去、认识世界、寻找神、掌握前人传递知识,思考自己的存在、彼此相爱又彼此憎恨,这些都是为了延续,按照这样的逻辑人是没有自杀的权利。但是人本身又太复杂了,这些为了繁衍而产生的各种欲望和情感把每一个个体都变成独一无二的存在。当个体和世界格格不入的时候很多人就会选择放弃自己的生命,到底是世界的原因还是个人的原因,还是相互作用下的产物?我们每天像西西弗斯一样推着石头日复一日的重复,直到消耗完自己的生命。在这个搬的过程之中我们是否可以找到属于自我和世界和解的一部分,或者蔑视这一惩罚的一条途径。


图片
图片
图片

艺术家杨熙与他的音乐


黑匣子:谈谈音乐,因为你同时也是一位贝斯手,并在乐队中占有着重要的位置。你认为这两种艺术形式和媒介,在你的表达中占有怎样的位置?它们彼此之间是否有着相互的关联与影响?在绘画中的思考,有哪些来自于你在音乐中得到的灵感?


杨熙:我的感受是这是两种不同的表达。音乐是线性的,需要相互聆听配合的,不单单是指多人的配合,自己做音乐也是一样,在一段时间线里寻找一个动机一起并列向前推进,绘画是平面上的,是填充性的。我觉得音乐性是让出来的,不是填充的,音与音之间的那个空隙在我看来是高于音本身的,当不同的音叠加的赋予色彩时也是有前后的。


在绘画中我也在尝试把音乐中的感受可以带入,我希望不单单是康定斯基式的表达那样我觉得那只是情绪的起伏,是个人聆听音乐的产物。我想把音乐中让出来的那一部分的位置给予观众共同把一个作品完成,但这个很难。

把音乐的感受带入绘画之中,具体带进去的是什么,我表述不好,可能图像本身太完整具体很容易关注图像本身,而音乐的抽象性是过于主观的。我想影响我的是主观的那一部分,在绘画中的那一部分表达也会在音乐中出现,这两部分共同组成我作品现在的样子。


图片

艺术家杨熙工作的地方


黑匣子:最后,你期望自己的绘画走向怎样的方向?


杨熙:希望将内在的感受和画面更贴近一点吧,不会掉进自我或者现实设立的陷阱,如果掉进去了我希望我是自知的。


©文章版权归属原创作者,如有侵权请后台联系

今日19点|“同心同愈,智愈未来”系列交流会-线上直播,博学审问,明辨笃行!

学术直播预告|同心同愈,智愈未来

由北京整合医学学会主办线上学术会议即将开播!

会议时间:2026 年 8 月 6 日 19:00‑21:00

线上相聚,聚焦骨科感染、骨质疏松与椎体压缩骨折临床诊疗。

本次会议由杨强教授担任主席,吕扬教授主持,特邀梁勇健、范东伟、郭辰等多位专家,围绕隐匿感染清创后抉择、骨质疏松临床诊疗体会、椎体压缩骨折骨质量改善诊疗思考开展专题分享,并设置全体研讨交流环节,汇聚前沿临床经验。

8.6.1.jpg

今日19点|“同心同愈,智愈未来”系列交流会-线上直播,匠心独运,妙手论技!

学术直播预告|同心同愈,智愈未来

由北京整合医学学会主办线上学术会议即将开播!

会议时间:2026 年 8 月 5 日 19:00‑21:30

云端相聚,聚焦骨质疏松相关疾病诊疗实践。

本次会议由滕红林教授担任主席,集结李万里、田乃锋、李永华、金掌等多位临床专家,围绕极高骨折风险患者序贯治疗、骨质疏松与心血管疾病共病管理、疗效监测及多例临床病例展开深度分享,带来丰富学术内容。

8.5.1.jpg

为什么她会选择“寓言”作为方法丨陈宇滢访谈翟文卿(下)

图片

图片

策展人陈宇滢(左)和艺术家翟文卿(右)

“在绘画里,我开始刻意不去强调叙事,不给一个连贯的、有结论的故事。我更想做的是划出一个讨论的范围,把人偶摆在那儿,关系也摆在那儿,但是不判决。”

——  翟文卿

编者按:

翟文卿,1998年生,现生活工作于纽约。2026年毕业于耶鲁大学,获绘画系研究生学位,2021年毕业于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获绘画系本科学位。她是耶鲁大学2026届Carol Schlosberg Memorial卓越绘画奖的年度获奖者,并于2025-26获得常玉奖学金。

她的创作探索信念如何在日常经验中被潜移默化地传递与习得。她从宣传海报、沙盘道具和儿童读物插画中取材,借这些用于解释、关爱、引导与认知的惯常图像语言,观察信息如何在不同媒介与反复迭代中被简化、过滤,并逐渐成为不言自明的“事实”。她沿用这些温和、亲切、看似无害的视觉传统,并以隐喻、幽默和含混的叙事,将画面推向荒诞而略带不安的空间。她并不试图给出结论,而是将作品视作一座桥或一个开放的对话,邀请观者投射自身经验与叙事,并重新审视故事、意义、认知与信念之间的关系。

2026年7月3日,蜂巢·生成 | 上海空间推出翟文卿的首次个展“现成世界”,共展出了艺术家最新的十余件绘画作品以及部分文献。针对本次展览以及艺术家的日常工作和生活,策展人陈宇滢与翟文卿进行了一场较为深入的访谈。


图片

“HBP LXIV 翟文卿:现成世界”展览现场

蜂巢·生成|上海空间


陈宇滢 (策展人)

× 

翟文卿 (艺术家)

01 相信的故事

陈宇滢:

我们这次展览叫作《现成世界》。展览开篇引用了《匹诺曹》的故事,这也和你研究生阶段一直关注的童话、寓言叙事有关。

我很好奇,你小时候是不是就很相信这些故事?现在回过头来看,有没有哪一个故事一直影响着你,甚至成为你后来创作和研究的一个起点,带着你一步步走向今天的探索?

翟文卿:

寓言故事肯定是信的,亡羊补牢、龟兔赛跑这种,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典故,一定是起了很多教育作用的。但我感觉我当年最信的,反而是一些迷信。我毕业展上有一件装置就是从这儿来的,源于小时候大人吓唬小孩的那些话。比如吃西瓜一定要吐籽,不吐的话肚子里会长出新的西瓜。这对一个小孩来说是灾难性的,我真的觉得吞下一颗西瓜籽我可能就要死了。还有口香糖要是不小心咽下去,没办法消化,要七年才能排出来,也是深信不疑。匹诺曹的故事不也是吗,迷信是直接吓你,但说谎鼻子会变长,不上学会被变成驴这种童话,是让你看着别的顽皮小孩倒霉,自己吓自己。你看着他一路吃亏,就自觉把自己管好了。

图片

▲

翟文卿,标本 The Specimen,2026,木头、纸、丙烯、橡皮泥、纱布、口香糖、宜家LÄTT儿童桌椅套装,尺寸可变

陈宇滢:

家长说这些可能也不是坏心,就是一种省事的办法。

翟文卿:

对,而且我们这一代人的家长可能就习惯这种方式。不解释,直接给你一个惩罚性的后果,让你自己掂量。对管教小孩来说,这确实是最省力也最见效的。但说实话我没有要归咎的意图,我非常理解这里面的艰辛。他们那一代人,很多小时候是饿过肚子的,能把孩子平安拉扯大就已经用尽全力了,哪还有余力去琢磨什么沟通方式、心理需求。我们现在温饱不愁了,才有条件去想这些事,这不代表我们比他们高明,是我们站在了他们搭起来的地方。所以我回头看那些吓唬人的话,没什么怨气,更像是看到一个时代的痕迹。每代人有每代人的局限,也有每代人的思考方式。他们当年用他们会的方式带我们,我们现在用我们的方式往回看,再往下传的时候,希望能少配发一点恐惧吧。

陈宇滢:

你之前有跟我提到过一本儿童读物,孙幼军的《没有风的扇子》。

图片

▲

孙幼军,《没有风的扇子》,少年儿童出版社,1980年版

翟文卿:

(笑)这就又要谈到恐惧了。那本书我印象非常深,而且我觉得它是我这些年创作的一个根本来源。不是主题或者灵感上的启发,是方法上的启蒙,是它让我开始用隐喻和符号去表达。我第一次读它的时候很小,应该是玩小和尚之后的事了,认字多了点,但对历史还完全没概念的那个年纪。那本书肯定是儿童读物,字很大,插图很多。但我记得读完就觉得,好阴暗,又说不上来为什么。因为它读起来明明就是匹诺曹历险记那种“童话”,主人公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最后迎来大团圆。

陈宇滢:

当时这个书是你自己看的还是有人讲给你听的?

翟文卿:

自己看的,印象里可能是我第一次完整自己读完的一本书,所以应该是小学二三年级。当时家长觉得我不爱读书,带我去儿童图书馆,说你今天必须借五本。我领了任务就想,行吧,挑五本呗。《没有风的扇子》这个标题莫名吸引我,我以为挺好玩的,结果看完这么黑暗。

陈宇滢:

我后来也去看了一下这个故事。大概讲的是,一个小女孩买了一把很精致的扇子,但店员却告诉她,这把扇子的风被偷走了。故事特别有意思的一点在于,它把扇子拟人化了。作为一把扇子,它因为扇不出风而感到自卑,仿佛失去了自己的价值。小女孩很替它打抱不平,于是和朋友组成了一个小队,踏上寻找“风”的旅程。一路上,他们经历了很多奇幻的冒险,也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人和事,比如误入造人工厂、遇见巫婆等等。

翟文卿:

好像有一个叫抽风老太婆的角色,她真的会用针去把扇子的风给抽走。

陈宇滢:

那当时最让你害怕的其实就是那根针对不对?

翟文卿:

怕啊,小孩最怕打针了。但对我来说,光这一个情节还不足以让我对整个故事产生恐惧。我记得书里好像写了一段类似监狱的情节,我那时候对监狱毫无概念,就是感觉这把扇子被困在里面很久很久出不来,读起来闷闷的,很不好受。我还记得当时读的时候有个念头:这一难接着一难的,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陈宇滢:

我当时就在想,这其实是一个很奇怪、也很动人的设定。一个扇子因为没有风而觉得自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那你当时为什么会对这个故事印象这么深?它最吸引你的地方是什么?

翟文卿:

是长大之后才知道的。后来了解了一些历史,再回头读这本书,才发现它远没有那么简单,里面有太多的暗示和映射。比如长着犄角的怪物到处抓人、把人押进牢房,普通人被关进造人工厂,脑袋里打了药水,有的变成傻子,有的变得极其暴力。小时候读只觉得吓人,重读的时候才明白这些描述在指什么,非常讽刺,也非常意味深长。那次重读对我影响很大,是一种幡然醒悟的感觉,甚至有点像被戏耍了。我小时候以为自己读的是一个很单纯的暗黑童话,一把扇子历经磨难的故事,结果它底下坐着的是实打实的历史,是一整代人的共同创伤。这种突然惊醒的感觉让我开始去翻别的儿童读物,去查这些故事最早被写出来的时候,是在什么样的历史背景下。然后你会发现,这些故事几乎都没有看起来那么无邪。

这次展览开场用的匹诺曹插画,就都是最原版故事里的情节,非常暴力,充满惩戒性,说谎、逃学、贪玩,每一样都有对应的下场等着他。但这些惩戒背后的原因也不是凭空产生的,是原作者科洛迪在当时刚统一的意大利,这样非常复杂的历史背景下的一种控诉和真实记载。

图片

▲

孙幼军,《没有风的扇子》,少年儿童出版社,1980年版,书中插图

02 游戏、教育与偏见

陈宇滢:

那这么看来没有风的扇子和匹诺曹都是充满了反乌托邦题材的作品。但我也会觉得,很多反乌托邦作品其实都有一种很强的寓言性,甚至带着某种警示或者说教的意味。

那你在阅读这些作品的时候,会怎么处理这种关系?你会觉得这是它们必要的一部分,还是会刻意和这种表达方式保持一点距离?

翟文卿:

这件事我一直在跟自己争辩。因为我做这些作品,是想揭露一些问题,揭露人在无意识中被灌输的那些东西。但揭露这个动作本身就很危险, 因为你在告诉别人"你被教育了"的时候,你自己就站上了教育者的位置。我是做了一件作品之后才真正意识到这个问题的。研究生第二学期我做了一个雕塑,叫《Find the Letter “O”》,灵感来自我在二手店买的一个复古玩具,教小孩认字母的那种,按一下还会出声。我复刻了一个放大版,但把每个字母对应的单词都换掉了,换成的词要比原版黑暗、戏谑得多。这件作品的目的是达到了,看的人确实会停下来想。但做完之后我回头看,发现让人思考的其实是那层很明显的讽刺, 黑暗的词配上看似无关的明亮插图,反差做得很明显,观众一眼就知道我要说什么,也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想。等于批判是我替他们做完的,他们接收的是一个现成的来自于我的结论。这说到底还是说教,只是用讽刺的方式说。我不喜欢我作品里的这种感觉,它跟我的初衷是相悖的。

所以从那之后,每做一幅作品我都会有意识地审视自己,掂量这里面说教的浓度到底有多高。后来在绘画里,我开始刻意不去强调叙事,不给一个连贯的、有结论的故事。我更想做的是划出一个讨论的范围,把人偶摆在那儿,关系也摆在那儿,但是不判决。判决的部分留给观众,让每个人带着自己的经验走进去,产生自己的联想。


图片
图片
图片

图片

▲

翟文卿,找到字母O/ Find the Letter “O”,2025,丙烯,胶合板,泡沫,尺寸可变

陈宇滢:

所以其实你的画面经常有一种剧场般的灯光和空间,它是不是也是你设计的一种观看机制?你是在为观众搭建一个观看的位置,同时也让自己退到那个位置上,用一种类似"第四堵墙"的距离感,去削弱作品中过于明确的指向性,而把更多解释的空间留给观众。

翟文卿:

是的。剧场的设定让我着迷的地方在于,除了叙事和演员本身,灯光、道具、音乐,全都是引导叙事的关键因素,而对舞台来说我觉得灯光尤其重要。什么被照亮、什么留在暗处,都是刻意为之的选择,你看到的一切都是被编排过的。从艺术史的角度看,我感觉卡拉瓦乔的Tenebrism(明暗对照法)【1】也是类似的,当画面沉在黑暗里,只留一束光,光照亮哪里,你就倾向于看向哪儿。

第四堵墙这个说法我觉得也挺准的,只不过我大部分作品不是要刻意打破这堵墙,而是想让这堵墙本身变得可见。所以我画里的剧场感会做得稍微过一点,光打得非常戏剧化,场景也争取夸张到让人没那么容易入戏。有点像Film Noir(黑色电影)【2】给我的感觉。

图片

▲

翟文卿,对决 Rally,2026,布面丙烯 Acrylic on canvas,122×244cm

陈宇滢:

电影里有一个概念叫 Auteur(作者导演),讨论的是导演如何对一部作品拥有整体的统摄性。从你的作品里,我常常会有类似的感受。无论是视角的切换、符号的调度,还是画面中不同角色之间的关系,都像一场被精心导演过的舞台剧,每一个元素都不是偶然出现的,而是服务于整个叙事系统。

我很好奇,这种特别强调结构、秩序和建构的创作方式,会不会也和你早年接受的理工科训练有关?

翟文卿:

有可能。我小时候的成长环境,不管父母还是老师,都很看重数理化,那个逻辑差不多是:先把理科学好,才有资格去碰那些更“形而上”、更“虚”的东西。艺术就属于“虚”的那一类,是学有余力才配去想的。所以我从小被训练出来的思维方式就是,做每件事都得有一个正当理由,得有一个我自己能捋清楚的初心,不然就不该做,艺术也是。其实这也算我在unlearn的一部分,就像你看到的我创作时好像有两种角色,目前来说我可能还是导演角色占上风,需要预先看到结果并且实时评估每一个操作的正当性。但我有在慢慢让我的直觉和感觉多参与我的创作。

_______________

[1] 明暗对照法(Tenebrism):一种盛行于17世纪巴洛克时期的绘画手法,以意大利画家卡拉瓦乔为代表。其特点是以极强的光影对比营造戏剧性效果,画面大面积沉浸于深色阴影中,仅让局部主体受到强烈光线照亮,以强化叙事张力、情绪氛围与视觉焦点。

[2] 黑色电影(Film Noir):一种兴起于20世纪40至50年代的电影风格,主要出现在美国犯罪电影中。“Film Noir”一词源自法语,意为“黑色电影”。其典型特征包括高反差的光影、低调照明(low-key lighting)、复杂的人物心理、道德暧昧以及充满宿命感的叙事氛围。

03 当作品交给观众以后

陈宇滢:

经过这次展览和这些讨论,你有没有重新认识自己的创作?

翟文卿:

肯定有。我还是需要成长的,但这次展览给我最大的触动,是不同领域和地域的人的反馈摆在一起看的时候,我发现大家从画里读到的东西差别非常大。这又可以说到“作者之死”,作品一旦完成,我的初衷是什么,观众不一定接收得到,我也没法说了算。而且前面也说了,我本来就不想判决观众怎么读。但它让我重新想的是另一件事:既然解读管不了,那我能负责的就只有材料本身。我现在画面里有不少很西化的符号和人物,因为我所用的道具虽然都是中国生产制造的,但作为玩具出口大国,应该很多厂家的模具都是按照欧美市场做的,国内买到的也都是同一批的西方脸。我的初衷是把它们当道具,借它们去批判一些东西。社会层面上有很多我们回避不了的、以白人形象为默认标准的现象,包括审美标准。所以我画里那些脸不是我选择了西方,而是我如实画了我手上的现成品,这些现成品为什么长这样,本身就是问题的一部分。但现在看来这种直接借用会产生新的立场问题,所以接下来我可能会更向内去挖。让后续的创作和我自己的来处贴得更近一些。

其实说来说去又会回到字母表雕塑的那个问题上。拿电影打比方,不同的导演要反映同一个问题,拍法可以完全不同。一种是把自己的价值观在片子里传达到位,相当于我连解决方案都给你了;另一种是把现实如实拍出来,反映现象,理解和判断交给观众。所以说回来,我到底要把讽刺的语法清清楚楚亮给你看,还是保留一些模糊,让解读有更多可能性。这个平衡,应该会是我未来创作生涯里会一直找下去的东西。

陈宇滢:

所以有时候我会觉得,艺术家的作品像一面镜子,映照的是艺术家自己的情绪、经验和思考,但同时它也在替一个时代感知和总结某些共同的东西。不过你刚才说这些从小就伴随的东西让我想起我们之前聊到过的Marshall McLuhan(马歇尔·麦克卢汉)【3】。他的理论媒介本身就是人体向外的延伸,我们和工具、和物的关系,从来不是外在的。

翟文卿:

对,他的意思是,我们在使用每一种媒介的时候,它其实在取代我们,我们精神或者神经层面的一部分会麻痹掉。这些媒介会成为我们身体的一部分,让我们对它们产生依赖,没有办法很警惕地去看待它们。他讲这个的时候印用了那喀索斯(Narcissus)的神话,就是那个对着水面入迷的美少年。麦克卢汉说重点其实不是他自恋,而是他没认出水里那个是自己,他把自己的倒影当成了另一个人。我觉得我跟当初小时候玩的那个和尚套装,可能也是这个关系。小时候趴在地上玩地那么入迷,现在想想,我入迷的可能不仅仅是那些小人,也可能是投射在他们身上的我自己。所以这几年满处找他们,找关键词,找图片,与其说是想找回一套玩具,不如说是想回去看清楚一点,当年水里那个到底是谁。到现在也没完全看清。可能画画就是还在看。

图片

▲

约翰·威廉·沃特豪斯(John William Waterhouse),《回声与那耳喀索斯》(Echo and Narcissus),1903

_______________

[3] Marshall McLuhan(马歇尔·麦克卢汉,1911–1980),理解媒介:论人的延伸Understanding Media: The Extensions of Man, 1964。

他提出“媒介即讯息(The medium is the message)”与“媒介是人的延伸(Media are extensions of man)”等重要观点,认为媒介并非中性的传播工具,而是会改变人的感知方式、思维结构及社会关系。任何技术或媒介在扩展人体某种能力的同时,也会重塑人与世界的关系。

©文章版权归属原创作者,如有侵权请后台联系

“史上最严” 医药代表新规实施后,首例违法违规案例出现

8月4日,界面新闻注意到,医药代表备案平台显示,李某泽因未经备案开展学术推广等活动,被列入违法违规公示。这是医药代表管理新规实施后,平台公开的首个医药代表违法违规案例。

此前在今年5月7日,国家药监局会同公安部、国家卫生健康委、市场监管总局、国家医保局、国家中医药局、国家疾控局等七部门联合发布《医药代表管理办法》。该办法被业内称为“史上最严”医药代表新规,并于今年8月1日起正式施行。

来源:界面新闻

安斯泰来赵萍:重新定义全球创新中的“中国角色”

导读:“只有不停奔跑,才能停在原地。”访谈中,赵萍再次提到这句话。在她看来,这既是当前市场竞争环境的写照,也是安斯泰来主动求变的原因。


近日,首届大国新药全球会议(CPIC 2026)在上海举办。来自全球医药产业链的企业、科研机构和行业专家齐聚,共同探讨中国创新药产业的发展方向。


会议期间,安斯泰来中国区总裁赵萍接受了思齐圈的采访,谈及中国医药创新正在发生的变化,她给出了一个鲜明判断:“中国已经不再是全球创新的 follower。”


在赵萍看来,这并不是简单的市场规模变化,而是中国在全球医药创新体系中的角色正在发生根本性的转变——从过去更多承担产品落地、市场商业化的角色,逐渐走向创新链条中的重要参与者和开创者。


这一判断,也映射在安斯泰来中国近两年的变化上。


根据安斯泰来公布的财务信息,2025财年(2025年4月1日至2026年3月31日),安斯泰来中国区营收达到1015亿日元,同比增长29.6%;与此同时,中国团队规模持续扩大,两年间增长超过60%;在进入中国市场30年后,安斯泰来首次在华设立中国创新研发中心,以及CDMO生物制品分段生产项目。


在跨国药企普遍面临增长压力的行业环境下,安斯泰来的表现引发关注。赵萍认为,这些成果的背后,是安斯泰来对中国市场定位的一次重新思考。



从“创新引进”到“全球共创”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以来,跨国药企进入中国市场有着相对成熟的发展路径:全球研发、中国注册、进入医保、扩大商业化团队。


这种模式曾经帮助大量创新药进入中国市场,也推动了中国患者治疗水平的提升。但随着中国创新药产业快速发展,这一模式正在发生变化。


赵萍表示,如果跨国药企仍只是把全球已经完成的创新成果带到中国,再进行本地化推广,那么面对今天快速变化的市场环境,可能会错失机会,甚至跟不上市场的节奏。


“中国创新生态已经发生了深刻变化。”她认为,近年来中国在研发能力、临床资源、人才以及创新转化方面持续提升,创新生态已经发生了系统性转变,要跟上这种变化,跨国药企需要重新思考自身在中国的定位。对于安斯泰来而言,中国正在从全球商业化市场,逐渐成为全球创新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


近年来,“加码中国”对于安斯泰来来说,并不是一句口号,而是实实在在体现在研发、生产和商业化布局上。


2025年,安斯泰来宣布在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设立首个中国创新研发中心,与其在东京、旧金山、波士顿、芝加哥和剑桥(英国)设立的创新中心形成互补。同年,安斯泰来推进全国首个跨境CDMO生物制品分段生产项目落地,让备受瞩目的CLDN18.2单抗,更加贴近占全球40%的中国胃癌患者。随着两个项目落地,安斯泰来也首次完成了在华的全产业链布局。


这些举措背后,是跨国药企本土化战略的一次升级。过去,中国更多承担的是全球创新成果应用市场的角色;如今,中国的临床资源、产业能力和创新生态,让这个传统意义上的“市场”,正在参与全球创新价值链重构。


赵萍表示,从提出设想到最终落地,这些项目经历了政策沟通、流程探索等多个阶段,推进起来并不容易。“但我们向总部证明了,中国市场不仅有需求,也具备创新和产业承接的能力。”



大湾区:创新药进入中国的新探索


在安斯泰来的中国战略中,粤港澳大湾区具有特殊意义。


近年来,随着“港澳药械通”等政策推进,大湾区成为创新药械探索先行先试的重要区域。安斯泰来也借助这一平台,将部分创新产品率先引入临床应用,包括用于治疗更年期中重度血管舒缩症(VMS)的非激素治疗药物NK3受体拮抗剂,以及针对地图样萎缩(GA)这一眼科疾病的C5抑制剂等。


赵萍认为,大湾区的价值不仅在于帮助患者实现创新产品的更早可及,还能让创新成果更早进入真实世界临床应用,从而帮助企业验证创新治疗方案在中国临床实践中的价值。


以更年期女性健康领域为例,随着人口结构变化,女性健康需求正在受到越来越多关注。但长期以来,VMS导致的潮热、盗汗等疾病症状由于认知不足、治疗选择有限,并未得到充分重视。


“中国更年期女性中VMS的发生率高达60-80%,潮热、盗汗等对于女性工作和生活带来严重的困扰和影响,存在巨大的未被满足的临床需求。此外,更年期长期被忽视和污名化,让许多女性放弃寻求科学帮助。”赵萍表示,“安斯泰来不仅带来了创新疗法,还通过一系列公益活动,呼吁社会为更年期女性提供更多的支持和关爱。”


在肿瘤领域,中国的临床研究能力也在影响着全球创新。


以CLDN18.2单抗为例,在其重要的GLOW三期全球临床研究中,约30%的受试者来自中国,中国的临床专家担任了全球首席研究者的角色,为这一创新疗法实现中国与全球同步研发、同步获批提供了重要支持。在赵萍看来,这也体现出中国正在从“临床试验参与者”向“全球创新贡献者”转变。



围绕未满足需求构建产品矩阵


支撑安斯泰来增长的另一条主线,是围绕未满足临床需求建立差异化产品布局。目前,安斯泰来的重点领域主要集中在肿瘤、移植免疫、女性健康以及眼科等方向。


在肿瘤领域,除了全球首个靶向CLDN18.2的单克隆抗体,安斯泰来还推出了全球首个Nectin-4 ADC药物联合PD-1抑制剂用于尿路上皮癌治疗,已成为局部晚期或转移性尿路上皮癌一线治疗的重要选择之一。


这些产品背后的共同逻辑,是巨大的未被满足的治疗需求。赵萍提到,过去一些癌种治疗进展缓慢,很大原因在于缺少明确治疗靶点。而随着精准医学的发展,越来越多的疾病正在进入分子分型和靶向治疗时代。


除了肿瘤,女性健康和眼科也正在成为安斯泰来新的战略增长方向。这些领域具有共同特点:患者规模庞大,但长期以来创新治疗选择有限。


“对于企业而言,真正的增长机会,就是患者未被满足的临床需求。”赵萍坦言。



“共赢”:组织文化支撑业务可持续增长


赵萍认为,企业要实现可持续的成功,取决于三个因素——产品、文化和人。加入安斯泰来后,她着手推动内部文化转型,提出了“共赢文化”。


安斯泰来中国区总裁赵萍

在赵萍看来,“赢”并非击败竞争对手,而是“让患者赢”——研发更快满足患者需求,准入让创新药更快惠及患者,商业化让更多患者能够获益,企业的赢,就是为患者赢得希望,赢得时间。


进入中国30多年的安斯泰来中国,拥有深厚的积累和独特的文化,然而在当前快速变化的行业环境中,仍需要通过文化转型,重新激发组织活力。


围绕文化建设,赵萍通过高频次、高质量的全员交流,主动聆听员工声音、建立畅通的内部反馈机制等方式,让员工深度参与到企业变化过程中。


从结果来看,新产品的高速增长充分体现了产品优势和人的能力,而成熟产品的持续增长,则展现了组织文化转型带来的巨大价值。


转型,也体现在安斯泰来商业团队的能力建设上。


随着《医药代表管理办法》自2026年8月1日起施行,医药行业监管体系不断完善,传统依靠关系维护的模式正在退出,医药代表需要回归专业价值。


“专业价值正重新成为行业核心能力。”赵萍认为,未来医药代表必须具备更强的学术沟通能力,能够帮助医生获取真正有价值的信息。“学术能力从来都不是附加项,而是医药代表立足行业、造福患者和赢得信任的根基。”



中国角色变化,正在重塑跨国药企未来


回顾过去两年,安斯泰来中国的发展变化,不仅仅体现在营收的增长上。更重要的是,公司正在重新定义中国在其全球体系中的位置。


赵萍提到,此前,总部对于中国市场的了解还十分有限,中国市场的潜力还需要进一步验证;而随着中国一次次交出令人刮目相看的成绩单,总部对于这个市场的关注度也不断提升,并持续加大在这个市场的投入,构建了研发、生产、销售和贸易在内的全产业链布局。


在行业环境充满挑战的当下,安斯泰来的探索提供了一个观察样本:跨国药企在中国要赢得未来,不仅要在中国开展业务,更要把中国创新、中国人才、中国临床资源真正融入全球创新体系。


“中国不再是全球创新的Follower。”赵萍所说的,不仅仅是产业规模的变化,而是中国正在从全球创新成果的接收者,逐渐成长为全球创新的重要贡献者和塑造者。


对跨国药企而言,这意味着中国战略角色和发展逻辑的重新定义。


来源:思齐俱乐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