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



/ 与谈人 /

何迟、王忠杰、杨天歌、于子博

何迟

展览概念和布展,灵感来自我对王忠杰老师工作方式的观察。我没去过他工作室,他发来的照片里,正在工作中的三张画并排在一面墙上,就像展厅里那个格局。


我没跟王老师聊过画面内容,但从这些画和他最近同系列的作品里,我捕捉到了“献祭”的信息。第一个小展厅我写的那些词,基本就是我看画面感受到和联想到的东西。王老师不在大城市,在河南登封一个小县城的工作室里,基本都是晚上工作。我脑子里有个画面,茫茫黑夜里,他一个人画一整晚。“献祭”的感觉就是这么来的。

图片

“三牲”是一种祭品。“三”可以直接对应那三张画。“三牲”是我从小就经常听到的概念,比如村里祭祀活动念祭文,头几句就是“维X年X季X月X日,XX人,谨以三牲、XXXX之仪,致祭于XX之神位前,曰:……”,“三牲“是排在头一个的祭品。我喜欢这个概念的本土性。在中国民俗或传统文化里,各地祭祀都会用到三牲,但具体指代不一样。据说国家大祭祀用的三牲是牛、羊、猪,而在我家乡那里,三牲就是小小的三片猪肉,荷马史诗《伊利亚特》也有写到“百牲祭”,大概不是杀一百种动物献祭,而是一百头牛或羊。这次展览概念英文用的是“牺牲”的英译而不是“三牲”,“牺牲”的意思是:色纯为牺,体全为牲。

我想展出的不只是画面,还想传达作品跟艺术家生活、生命的关系。我虽然观察过王老师,但肯定不如两位老师梳理得深入。我不用抽象或具象来分析王老师的绘画,如果非要一个词总结,我会选“理念”。王老师迄今三个不同阶段的绘画实践,都指向对某种具身的文化理念的感知和传达。

于子博

我跟忠杰14年4月认识,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状态,到现在印象都很深。这些年我一直关注他走的路,最感兴趣的就是两点:你往哪走,你从哪来。

何老师这次做的展览很有意思。打个比方,忠杰像是没穿衣服的状态,何老师就用一件特别贴合的服装把他包起来,呈现出很准确的展览感。何老师的准确是从观众角度出发的,跟创作角度不一样。

我们之前详细聊过他早期具象绘画转到抽象、再从抽象去到另一种具象的过程,我说“去到”不是“回到”,这个过程挺蜕变的。一般说绘画有脉络、有传承,回头看中西方美术史都在一条时间线上。但忠杰还真不在这个线索里,或者说这条线索能给他的东西很有限。他是从零或者“无”里长出来的。我最感兴趣的是:这个“无”是怎么来的?

杨天歌

这个展览很新鲜,何老师做得好。他自己是艺术家,也写诗,第一个展厅用文字概括忠杰的创作,不光是视觉细节,还有精神层面的东西。这种直给的路径,跟我长篇大论讲逻辑的不一样,但我也觉得心有戚戚。忠杰的画也是这样,你能感觉到他在追索什么,这大概也是子博最感兴趣的点:他要往哪走。从早期到抽象,再到后来所谓的具象,他一直在走路,路不一样。我们有幸能成为某种层面的同路人。

我跟忠杰比较熟,家离得近,每次回家都去他工作室看看,能看到这些画一步步诞生。他讲过一些习俗趣事,比如过年杀年猪的经历和感受。事实上,这不一定是祭祀本身。但何老师用“献祭”这个隐喻,我觉得很契合。看到这些猪,挺引发思考的。单看最后一个展厅的三联画,还是忠杰从抽象“去到”具象之后的延伸,骷髅、蛇这些符号一以贯之。但猪到底指向什么?如果猪是献祭的对象,它又是画面的主角,用它来祭祀,它反而成了被祭祀的对象。忠杰早期作品乍一看很精神性,背后其实有不少现实隐喻,只是被藏在抽象性的或者精神性的部分背后。我觉得猪有更多现实指向,不只是一个精神寓意。

王忠杰 / Wang Zhongjie

2025.6.20

2025-2026

布面油画 / Oil on canvas

180×140cm

我很认可这种在地性。题材来自忠杰看到杀年猪的血腥。从上古到农村祭祀、过节庆典,有时候血腥又喜庆,将智慧、愚笨、开化、封建的全夹杂在一起,很有力量。但另一方面,这种题材注定是不讨巧的,跟流行概念上的艺术没关系。血腥,暴力,残忍,不利于审美收藏,只能当作时代记录。这完全是艺术家的执着,也许有义愤、正义、追求,花很长时间画一个可能没回报的东西,但又觉得一定要表达,这特别宝贵。忠杰不是一年两年,干了几十年了,我由衷佩服。

三联画的形式很好,忠杰自己也有这个概念。他看很多文艺复兴,还喜欢那时候的德国小众画家格吕内瓦尔德。但我想问何老师:除了三联画,我还注意到祭坛画那种宗教性的锚点,尤其是那些支架的结构,我第一感觉像西洋恐怖片。我的问题是,这些支架,跟你一开始说的“三牲”这种中国民间祭祀,好像不是一条线的。

图片

何迟

把这些绘画作品嵌在这样的支架上展示,灵感来自中国人逢年过节的祭祀活动中,镶嵌祖先照片或画像的相框和神灵的牌位的形式结构,还参考了那种常见的老式镜子的支架。

这些绘画作品,到底是祭品还是祭祀对象?当你把祭品放在牌位或相框里,究竟是谁向谁献祭?按理说牌位上相框里应该是神灵或祖先等献祭的对象,但这里却是祭品。那么观众是什么?我们观众在展厅的地面上,在绘画前面,就在神牌前面,就在通常桌案上摆放祭品的位置,地上就是案上。所以我们观众才是祭品。生命里那种不知不觉、半知半觉的主动和被动,混在一起分不清,大概就是命运的感觉。所以献祭是主动还是被动,很难说。什么是三牲?可能是神、祭者、祭品,是艺术、作者、观众。

图片

他的画不像苏丁,也不像培根,没那么直接和强烈的现场感。他有一个理性的处理,像使用一个理性的符号,用了杀猪这件事里很有仪式感的那个图像。某种恐惧、某种接受,其实都跟经历和教育有关。不管是排斥还是接受,都不是艺术。你可能特别喜欢一张画、特别能接受它,但它不一定就有价值;你抗拒它、排斥它,它也不一定没价值。价值不在这儿。

天歌说的一个观点是忠杰画里面的现实,是很普遍的。农村养猪的人家,喂猪的家庭主妇,常常是一边掉眼泪,一边烧火添柴,忙活着帮大家把猪杀了,用来祭祀,用来填补一家人的吃食。人类的活动虽然很复杂,但往往跟活命跟“逃杀”有关。王老师说的那只一直在跑的兔子,是在逃杀;人杀猪祭祀吃肉也是为了自己活命,也是逃杀。生存就是逃杀。有人觉得血腥场面漂亮,有人觉得残忍,漂亮也罢残忍也罢,都是没办法的事。没办法的事,就是命运。

于子博

通常我们谈一个东西都有前因后果、有个脉络。图像就像一种语言,有它的顺序,最早什么样,后来怎么形成各地域的视觉符号,不管是中国的还是西方的,我们都能追到源头。但看王忠杰的画,我觉得超出了那种视觉的“三界”。这种图像是我从来没经历过的,它带给我的感受也是从来没经历过的,他是在创造那个种子。

王忠杰

我的回答可能和三位老师的语境不太一样,我就用一个小故事,把自己的想法讲一下。就从子博提到的 “种子” 说起。佛法里讲,你的疑惑有多大,你的收获就多大!

我的人生经历很简单,1991 年之前一直在一个相对单纯的环境里无忧无虑,1991年第一次读到《西藏生死书》,书中的文字以及自身在文字中的追问和感受,完全颠覆了我以往对生命和现实世界的认知。我不喜欢当时身边那种 “生活” 模式,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很清楚自己要拒绝什么。正是这些关于生命与存在的疑惑,推着我在绘画中一步步往前走。对我而言,一切始于疑惑,绘画是我探寻疑惑的道路。我属于后知后觉的人,但是一旦产生疑问,就绝不会轻易放下。我的老家在河南许昌旁边的一个小村庄,那里有很多天然池塘,小时候夏天我们在塘里野泳,姿势很简陋,就是 “狗刨”。这就像我最开始的绘画之路,并没有一个系统的起点。只有一股本能生命的冲劲儿,一路从池塘游向大河,再游向大海。

2008 年罗永进老师的一句话让我陷入长久反思,也引出了更深的疑惑。最近两年越往深处走,越觉得世界浩瀚,越是看清自己的局限。那种感觉近乎绝望,不仅年龄跟不上,连支撑自己近三十年的精神力量都要崩塌。最近几个月我一度状态极差。在我近乎 “死亡” 的时候,长久的沮丧、沉默产生出了类似腐烂一样的质变。那个时候我明白了生命和大海,那个时候艺术发生了,自由突然出现了。我触碰到了绘画最根本的东西,关于人的自由,这并不是观念上的自由。当你靠近感受到这些自由的时候,意味着更接近一种自身的“自治、平稳、自足、圆满”的状态,向内和向外的索取都减少了,它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散乱随心,而是身体与内心的 “自治  ”。我讲这个故事,只是想如实表达:对我而言,绘画是一条生命的道路,而我,始终在路上。

王忠杰 / Wang Zhongjie

2025.1.31

2025-2026

布面油画 / Oil on canvas

120×100cm

杨天歌

我们做艺术史训练,第一课就是形式分析:画了什么、怎么画的、你有什么感受。感受其实很重要,艺术史很大一部分就是在教你怎么看。感受跟你怎么看画是相关的,空谈感受也可以,但仔细看过再聊,启发会不一样。比如我会跟何迟聊,他为什么选这三张画放前面,我觉得这三张是王忠杰这个阶段里很特殊的部分。血腥暴力让人不适,但这恰恰是展览的重点,可以回应第一个问题,也是王忠杰的特质之一,他不画流俗的画。

他跟那些流俗的画家完全不一样。我觉得他不只是关心绘画问题的画家,他的问题比画家的大,比艺术家的也大。拿古代书法家打比方:你可以把字写得很漂亮,可以开宗立派,但中国书画讲的是神、韵、格,这些广义上说是精神性的东西,比画画本身、比艺术形式本身要大。怎么达到艺术中那个不可言说的部分?每个人方式不同,有人靠辨析思考,有人当头一棒就明白了。

我学习艺术史,习惯用比较学究的方式去获取那个结果。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走到终点,但这条路让我踏实,经验告诉我它通向那儿,所以我要细致地思考、严密的逻辑、深入的沟通。也有人可以靠别的能力,当然也需要经验习得,直接凭感受力就能到。

我觉得忠杰的画,不管具象、抽象,还是这种半抽不具的,都代表不同的路。他最吸引我的是对自身有限性的觉知,这是普遍的人的局限,也是这片文化土壤上的局限。为什么是狗刨?他为什么成不了游泳健将?我也不是游泳健将,甚至我们这一代都难有游泳健将。但他没有因为知道这个就不往大海游,没有觉得“我在河里游得挺牛了,当个河王就行”。他还是要往大海游,哪怕游不到,后人接着游。我觉得对艺术有美好想象的人,心里有一个共有的“大海”,不一定靠自己能到,甚至下一代也到不了,但方向在那儿,是一种精神指引。忠杰聊的艺术、佛学、古代绘画,里面有很多是共通的,大概是人类那个精神圣殿里持久供奉的东西吧。



对谈嘉宾 | Guests


图片

何迟 | He Chi

1978年生于甘肃,2002年毕业于西安美术学院。2007年组织雄黄社。2011年组织南山绘画小组。2012年发起创办“我们说要有空间于是就有了空间”。2012-2014年参与编辑《艺术时代》杂志。

何迟以诗性行动和概念创造为核心,作品不拘一格,跨越诗歌、行为、装置、雕塑、录像、摄影、绘画、书法、策展等各种方式和媒介,往往使普通的物品、方便的材料、传统的对象、日常的生活激发出照亮自体的光辉。他立足于反复无常的时代背井离乡的个人具体独特的生存感觉和生命体验,考察清理自身赖以生活难以脱离的母语世界,探索华人族群华人文化如何面对人类的各种当代问题和文明危机,以及个体如何革命,个人如何发明和参与共同体的创造性建构的可能。

他的主要个展包括:地下室手记,Third Street Gallery,上海,2025;咏春,魔金石画廊,北京,2025;我去钱德勒威尔参加舞会,泥鳅美术馆,庆元,2024;叹息,岛外空间,广州,2023;繁华,美成空间,深圳,2023;故居,外交公寓12号空间,北京,2022;古瓦(gū)者瓦(dū),广州画廊,上海,2019;隔音,拾萬空间,北京,2018;隔馆,箭厂空间,北京,2016;燕子,墨方空间,北京,2016;珍珠,唐人当代艺术中心,北京,2014;老东西,杨画廊,北京,2013等。他参与的重要群展包括:你看见的不是我看见的,元美术馆,北京,2025;今天“山水”有用吗:招声,PARC,杭州,2023;风滚草,银川当代美术馆,银川,2023;首届北京艺术双年展,国家对外贸易基地,北京,2022;共生-诗与艺术的互文,OCAT深圳馆,深圳,2019;慈悲与智慧,外滩三号沪申画廊,上海,2017;第二天性,chi K11 Art Space,香港,2017;国风,外滩三号沪申画廊,上海,2015;不在图像中行动,唐人当代艺术中心,北京,2014;不合作方式2,格罗宁根美术馆,荷兰,2013;SEE/SAW:南山绘画小组,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北京,2012;脉冲反应,时代美术馆,广州,2012;剩余的好看,唐人当代艺术中心,北京,2011;?%?…@?!#饿?日,唐人当代艺术中心,北京,2007;“里里外外”之长征馆,里昂现代艺术馆,法国,2004;长征:一个行走中的视觉展示,昆明,2002等。

图片

王忠杰 | Wang Zhongjie

1972年生于河南郑州,现工作生活于河南登封。

他的个展包括:“三牲”(美成空间,深圳,中国,2026);“爱之河谷”(当代唐人艺术中心,香港,中国,2023);“王忠杰:神曲”(当代唐人艺术中心,北京,中国,2022);“从无来处:王忠杰个展”(美成空间,深圳,中国,2022);“2016-9-28~2019-2-24:王忠杰”(魔金石空间,北京,中国,2019);“不可思议:王忠杰个展”(利索内美术馆,意大利,2018);“乌云天空”(Spazio Kn,特伦托,意大利,2017);“王忠杰”(魔金石空间,北京,中国,2016);“要有光”(莫空间,郑州,中国,2016);“乌云天空”(维戈洛· 瓦塔罗教堂,维戈洛·瓦塔罗,意大利,2014);“乌云天空”(一个艺术/视界艺术中心,上海,中国,2013);“潜行者和他的影子”(魔金石空间,北京,中国,2012);“乌云天空”(以索罗十七画廊,维罗纳,意大利,2012);“乌云天空”(巴拉卡诺,博洛尼亚,意大利,2012);“自说自画”(一个艺术,上海,中国,2009);“Narcissus”(亦安画廊,上海,中国,2006)等。

他参加的群展包括:“窄门”(美成空间,深圳,2024);“窗凝:原乐何在”(十点睡觉艺术空间,北京,中国,2023);“晦暗里,身体循光深潜”(北丘当代美术馆,南京,中国,2022);“好事自然来”(美成空间,深圳,中国,2021);“爱神之泪”(林大艺术中心,北京,中国,2020);北京当代艺术展(北京,中国,2018);“中国绘画的新视角”(Primae Noctis,卢加诺,瑞士,2017);“在乌托邦与敌托邦之间”(Massimo De Carlo,香港,中国,2017);香港巴塞尔艺术展(香港,中国,2017);香港巴塞尔艺术展(香港,中国,2016);“超过物——艺术家纪念毛利子·朱弗洛伊德先生”(博洛尼亚美术学院,意大利,2015);“超过物——艺术家纪念毛利子·朱弗洛伊德先生”(莫空间,新密,中国,2014);上海艺术博览会国际当代艺术展(上海展览中心,上海,中国,2014);“晒太阳”(一个艺术,上海,中国,2014);“态度艺术展”(谢特艺术中心,郑州,中国,2014);“预言”(亦安画廊,北京,中国,2014);“无尽江山:南北油画家邀请展”(中国美术馆,北京,中国,2014);“固执己见”(亦安画廊,上海,中国,2014);“光阴”(河南省美术馆,郑州,中国,2014);“记忆&图像展”(一澈艺术,郑州,中国,2003);“河南油画学会学术展”(郑州市美术馆,郑州,中国,2002);“河南6人作品展”(河南省书画院,郑州,中国,2001);“河南青年美术作品世纪展”(河南省书画院,郑州,中国,1999);“河南油画展”(中国美术馆,北京,中国,1999);“青年油画14人展”(河南省书画院,郑州,中国,1999)等。

图片


杨天歌 | YANG Tiange

策展人、艺术史研究者。北京大学博士生。曾于云美术馆、69 ART CAMPUS、北丘当代美术馆、户尔空间、歌德学院、中间美术馆等地策划“兴之所至”、“多少次呵,我离开了我日常的生活”、“晦暗里,身体循光深潜”、“合作,为了污染,不为完善”、“佛系青年:冷漠与共”、“海面之下是火山”等群展,以及诸多艺术家的个展。他是新世纪当代艺术基金会“墨缘:艺术史研究与写作资助计划”中国当代艺术写作方向的首届获奖学者。他长期关注二十世纪以来的中国本土艺术与国际当代艺术,并在近期的研究中聚焦于人文地理视角下的身体、身份认同与民族形式建构问题。

图片

于子博 | Yu Zibo

自由艺术家\艺术工作者,无垠艺术空间主理人,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壁画系。

2017年起从事艺术普及与公共文化推广至今,先后于香港浸会大学珠海校区、北京798美术馆、深圳光明美术馆、深圳国际艺术博览会、深圳读书会、深圳画廊机构等开办艺术类讲座。

2023年创办无垠艺术空间。无垠空间是连接公众与人文艺术的桥梁,是一个艺术、教育与交流的空间。 我们通过艺术家与文化工作者一同参与公共教育实践,用多元化的观察视角看待周遭存在与发生。 最终指向自我教育、探索和发展的成长之路。无垠艺术空间成立至今举办艺术类展览十余场,艺术类活动百余场。

©文章版权归属原创作者,如有侵权请后台联系

留下评论

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