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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专访

迪兰·多:筏

Dylan Doe: The Raft


香港狮語画廊

Leo Gallery Hong Kong


艺术家 Artist|迪兰·多 Dylan Doe

展期 Duration|2026.05.05-2026.06.26

地点 Venue|香港上环西街46号地层

GF, 46 Sai Street, Sheung Wan, Hong Kong


对话艺术家|迪兰·多


Q:首先,能否请您介绍为什么选择《筏》(The Raft)作为本次展览的标题?在您当下的艺术实践中,“筏”对您而言意味着什么?


迪兰·多: 我选择《筏》是因为它具有多重含义,而这些不同的定义都体现在作品中。


首先是漂流、被隔绝的概念——这或许是一种浮动的精神状态。其次,筏作为人们在绝境中为了生存而紧紧抓到的依靠,可以隐喻我们对技术日益加深的依恋,但这同时也引入了一种双重性。如果从乐观的角度解读,它可能是一个拯救装置,抚慰你并带你走向安全;但在更模糊的解读中,也许它并不能确保你最终可以登岸。


此外,在机器和当代设计流程中,“筏(Raft)”也是一个技术术语,指 3D 打印机中所创建的支撑结构。在本次展览的花卉绘画中,便展现了技术与生物学交织的这一推测性领域。


我的工作习惯是在进行深入的研究之后,带着一个大体的主题在脑海深处进行创作。但对我来说,重要的是不要让绘画显得过于具象或流于字面意思,因此我常常从潜意识中汲取灵感。通常只有在事后回顾时,我才会注意到那些相互交织的主题和符号的浮现。我想,这有点像在解读过去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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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迪兰·多

Q:您的作品持续探讨着人类身体与技术或结构系统之间不断移动的边界。最初是什么吸引您关注这一主题的?

迪兰·多: 我一直对人类如何被外部力量塑造很感兴趣,这可以追溯到我在大学学习历史的时期。当时我正在研究“奥斯曼化”(Haussmannisation)——本质上就是城市规划——以及巴黎作为现代城市的重构如何导致了人类行为的转变、孤独感与疏离感,以及社区为了给新的城市生活系统和消费主义让路而被迫搬迁。

作为一名画家,我想在当下的语境中探索一组相似的社会议题。我开始被这些历史现象与我最近思考的问题之间的平行性所吸引,那就是“数字生存”(digital existence)——个人与设备之间的关系,以及这种关系如何塑造了行为、注意力、社区观念以及我们与周围环境的关系。

在这两种情况下,它都远远超出了个人经验的范畴,而是在更大的系统或制度力量中运作。在某种意义上,我接近这些主题的视角,既是一个对城市环境的“非原住民”,也是一个对数字世界的“非原住民”。我想,正是这种边缘的位置,让我保持了相当高的自我审视和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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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架(滑冰者)Armatures (Skater), 2026

亚麻布面油画 Oil on Linen 

122 x 92 cm

Q:在这次展览中,是否有一件作品对您来说显得格外重要?

迪兰·多: 由于这些作品在构思之初就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因此很难单独将某一件作品抽离出来聚焦。我知道这个说法已经被很多人说过无数次了,但事实确实如此——这就像要在你自己的孩子们之间做出选择一样困难!

Q:无论是个人生活还是职业生涯,是否有一段特别的人生经历,对您作品中呈现的主题产生了最深刻的影响?

迪兰·多: 六年前女儿的出生,让我开始更深入地思考我们与技术之间的关系,以及自我的童年时代以来,这种关系发生了多么巨大的变化。当我开始考虑她的成长,并试图寻找方法保护她免受屏幕依赖和未来社交媒体上瘾的影响时,媒体上的警告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因为我知道与她尚未发育成熟的儿童大脑相比,技术对完全成熟的大脑会产生怎样的影响。他们这一代人未来心灵的发展,与科技巨头公司的影响力和意图之间的博弈,是一个影响了许多当代思想和政策制定的重大课题。

同时,我认为拥有一个旁观者或“非原住民”的视角,会让你更敏锐地意识到自己想要质疑或发展什么。当我学习历史时,我被城市的文化和社会学历史所吸引,因为我来自农村背景,当时正在努力适应城市生活。

同样地,我是在没有数字技术的环境下长大的,直到二十三岁才拥有第一台连接互联网的电脑。正因如此,我对技术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如此迅速地重塑了我们这一事实,始终感到好奇和着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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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花(四)Printed Flower (Variety No.4), 2026

亚麻布面油画 Oil on Linen

60 x 45 cm

Q:您曾在音乐、出版和设计领域工作多年,这些丰富的跨界经验如何影响了您现在对待绘画的方式?

迪兰·多: 在我之前从事的所有艺术形式中,最棒的作品都是在充满合作的氛围中完成的。过去我会把一组粗糙的歌曲想法带给乐队,我们会一起挑选出最值得发展的那些,并明确哪些该废弃。

在相似的意义上,我的身边也有几位深受信任、且完全理解我创作意图的朋友。当我在数以百计的粗糙草图中筛选时,他们在编辑阶段提供反馈和投入,对我而言是无价的。

此外,从表演的意义上来说,我始终记得最棒的创作过程和现场演出,都是在你进入了一种“改变了的意识状态”(altered state)并且完全在直觉层面运作时发生的。在创作绘画作品时,我也一直在试图创造和引导这样一种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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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兰·多早年在 Polytechnic乐队演出,摄于曼彻斯特 Save Yourself现场

Q:您从青少年时期就投入素描和绘画,画满了超过一百本速写本。当时艺术创作对您而言意味着什么?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意义又是如何演变的?

迪兰·多: 我少年时未被允许去读艺术学校,但我确保自己总是随身带着速写本,将其作为一种逃避现实的方式,纯粹是为了寻找快乐。当学生时,我会在做着那些令人麻木的工作时在上面涂鸦,或者在听课做笔记时在纸张边缘画画。在那些日子里,它更像是一种对现实的逃避,没有其他的目的。后来,速写本成了我为自己的乐队策划歌词和专辑封面设计的地方。

而在步入后来的艺术家生涯后,速写本已经变成了梳理创意和探索的场所——“将绘画视为思考”(using drawing as thinking),并静待结果的产生。我刻意不用它们来进行长时间的写生或细致描摹,而是更喜欢在 5 到 10 分钟内,在小尺幅上快速记下一个图像,然后继续向前推进。我凭想象力进行直觉创作,并试图在音乐声中进入一种类似“入迷”(trance state)的状态。

当慢下来事后回看,发现某个图像让我感到惊喜,并且完美浓缩了我之前的某些研究时,我会感到非常兴奋。通常我都记不得自己创作它的过程——而当它作为一个微小的缩略图行之有效时,我便会非常期待在画布上以大尺幅的油彩去延续和实践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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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兰·多的速写本

Q:是否有某些艺术家的作品深刻地影响或启发了您的思考?您发现自己总是在他们的作品中追寻些什么?

迪兰·多: 弗朗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是我随着年岁增长而越来越热爱的艺术家,尤其是当读过他的传记、并听到他以如此不矫揉造作的方式谈论创作之后。从美学角度来说,我喜欢他画作中空旷的构图和质感、原始画布的留白,以及充斥着本能、攻击性的笔触与浓郁图形色彩的完美结合。他强调单一元素以避免引发叙事性解读的创作方式,对我而言相当具有启发性。我最喜欢培根作品中展现这种结合的时期,而不是他早期那些一味沉溺于黑暗和阴郁色调的作品。

此外,在个人层面上,当我发现他某种程度上是自学成才、没有上过正规的艺术学校,并且在晚年转向绘画之前第一份职业是家具设计师时,这给了我很大的安慰。它让我意识到,艺术创作并不一定非要走那条预设好的、墨守成规的艺术学院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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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筏》香港狮語画廊展览现场

Q:这是您在亚洲的首次展览。对于在香港呈现《筏》这一展览,您有什么样的期待?

迪兰·多: 我非常高兴能选择香港作为我在亚洲展出的第一个城市。这是一个我非常热爱且经常造访的地方,这里拥有非常活跃的画廊生态,在过去的十年里,我曾在这里看过许多非常优秀的展览。

至于期待方面,我在伦敦遇到过不少亚洲艺术爱好者和收藏家,并注意到他们对绘画中当代的议题和概念有着真正的兴趣。因此,我很期待看到人们从我的作品中解读出怎样的个人见解,并期待在我逗留香港期间,能有机会听到这些反馈并与大家共同探讨。


关于艺术家 | About the Art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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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兰‧多 Dylan Doe

迪兰‧多(Dylan Doe) 1980年出生于英国伦敦,现生活并工作于伦敦。2023年,他在横跨音乐、出版与设计的多元创作生涯之后,开始专注于绘画创作。2005年至2023年间,Doe身兼作曲家与主唱吉他手,透过 Sony BMG、Transgressive、LEX Records 与 Akoustik Anarkhy 等唱片公司发行音乐作品。与此同时,他亦从事插画、书籍设计与艺术委托创作,合作机构包括 BBC、大英博物馆(The British Museum)、费兹威廉博物馆(The Fitzwilliam Museum)、中国中央电视台(CCTV China)及 Thames & Hudson 出版社等。这种跨领域的实践经验,持续形塑他绘画创作中的概念架构与对材料的敏锐掌握。

Doe 的绘画始于潜意识的自发性绘图,这些初始图像构成每件作品的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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