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图片_2026-05-25_110126_105.gif.jpg

图片

2026 May.23

入寐
The Undivided Field
艺术家ARTIST
王濛莎 Wang Mengsha
展览日期DURATION
2026年5月10日至6月30日

展览文章
Exhibition Essay
图片


入寐,卧游王濛莎的无分之境

文/张好棒


是东是西?是古是今?是大是小?是真是幻?二元观念在日常认知中成为探讨事物的参照,构成人们理解世界观看艺术的一般方式。而当观者走进王濛莎的作品,这些既定的二元认知开始松动,因为此处并不是二分的世界,而是圆融的自由净土。那么如何理解王濛莎?便要从放弃尘世的规矩开始。王濛莎用水墨作画,水墨的传统就有规矩。笔锋转折、浓淡层次、虚实疏密、题材程式、气韵意境,处处都有讲究。但先入法再破法,于法度中见自由,才是王濛莎的画中真味。


生长在太湖之滨的王濛莎自有一股逃避规训、豪迈粗粝的野性生命力,如一块自然造化的太湖石,浸润在江南腹地。王濛莎采用水墨顺理成章,自小扎实的书法训练使她将对笔墨的控制长在了身体里,她可驾驭画笔的毫毛和水墨的痕迹在宣纸上自在行走,畅快行舟,水迹紧跟心迹。区别于有严格程式、皴法甚至题材的水墨传统,人们惯称突破局限,提倡个人表达的水墨作品为“实验新水墨”,不过应用在王濛莎的创作里,这个范畴并不恰当,问题不在新旧,而在她本不该被划定维度,守旧者与创新者都不合适她,她不与任何人为伍。水墨只作为她的表达工具,而非命题,在她迈入绘画世界之日,她将儿时起便熟悉的水墨拾起,好像侠客有了趁手的武器,只用一成内力便可一敌百,御剑千里。


图片

王濛莎 Wang Mengsha

琼芳 Luminous Essence

纸本设色 Ink and color on paper

39.5 × 39cm

2026

王濛莎是写意的,写意不求形真,求情真,求精神。真情流露显化成具体的形,构成王濛莎的画面。画上的鸟、兽、亭台,瓶、花、葫芦,喜、福、情爱,已不是原本的样貌,它们是媒介,承载记忆、仪式与时间,这也与中国绘画传统的创作视角高度吻合。一切景语皆情语,这些具象的形都是帷幕后的一出戏、一则寓言,你看那个眯着眼的人,侧卧在画面里还藏在扇子后面偷笑,她们望向画外面的你,等着你如何来连起画中之形。在王濛莎的每一件作品上都有“人”,她们或许侧卧,或许拥抱,或许持扇端坐,甚至扇面里也有人,她们都瞥向画外,一副为你畅言画中之事的姿态,形成隐形的阅读开端,观者可以顺着人物串起整个画面叙事,但这并非解开王濛莎画中谜面的方法论,从上至下,从右往左,从中间到四边看都可以是一出好戏。一曲唱罢,艺术家束笔收卷,观者拍手称绝,定睛一看,心流情感幻化出的形态早已占满纸张,但墨色浓淡,姹紫嫣红间呼吸着留白的气韵。作品《琼芳》(2026)中,侧卧的女子居于画面圆心,她可以是圆中一切的开端,也可以是收束全篇的点睛之笔。《小团圆》(2026)中的人物犹如民国时代电影刊物上直视镜头的封面女郎,但望向画中不难发现女子手持的折扇亦是出自王濛莎之手的作品,如若她会在现实世界创作扇面,想必也是如画中人手中扇一样的画面主题,王濛莎借由画笔,在自己的画里走过一圈,还留下了自己的痕迹。我们无法用传统的文人主题来嵌套她,但她没有一笔落在水墨的传统之外,这是王濛莎的妙处。笔墨纸砚是她的工具,山石、花鸟、人物是她的元素,共同形成她作品里的气韵结构,她笔下的形象求神、求简,三两笔即可点染全貌,偶用工笔但不求工巧反求拙态,像书法家一般在显化自己的精神世界。《美少女系列09》(2022)里有五个标准人物,每个人物的画法处理都不相同,发型、衣饰、神态、动作,都在她几笔勾勒之间显出各自不同的性格情绪,有的处理细致,有的没有画上表情,但她们都在王濛莎的画里活着,因为她们都有着她所赋予的精神。谢无量不走碑体规范,不拘于馆阁体的公正,重心偏离,重在气息,弘一克制求简,摒除情绪拒绝炫技,王濛莎亦是如此,每个具象之形都是字,寥寥几笔,不修边幅,自然流露,她不是画,是在写一种象形文字,和她临摹金文篆书和甲骨文的功力或有关联,她在画中留下了很多信息,每个人都有自己解读和识图的权利,当一千个人看过王濛莎的画作,就会有一千个王濛莎,王濛莎也就活过了一千次。


图片

王濛莎 Wang Mengsha

小团圆 Reunion

纸本设色 Ink and color on paper

67 × 42cm

2026

图片

王濛莎 Wang Mengsha

美少女系列09 Young Beauty 09

纸本设色 Ink and color on paper

46.5 × 35 cm

2022

中国画大大的山水里小小的人,自我并不是世界的主宰,只在二维世界里跻身。西方画里人被科学的计算统计,视觉美感,三维透视自有规范可循。王濛莎从自己在家里的墙面上胡乱涂鸦的幼年经历里反刍,实现了自己世界的独立审美,她把自我在作品里放大,把所谓科学的三维之美打回原形,在王濛莎的作品里,合适既是美。画面中的一切都是她从心所欲的心性所现,观念、感知、经验被转译成“物”的集合,它们很轻、很静,没有重量,透视失效,漂浮在画面里,甚至不相关联,但它们构成了王濛莎作品里独特的空间关系。在现代绘画的谱系中,“空间”早就脱离表现和再现,夏加尔在绘画中叠加记忆与情感形成心理空间进行叙事,用隐喻构建不受逻辑束缚的想象空间,马蒂斯利用色彩和色块来调动观者的空间感知,借由视觉经验塑造空间叙事,而来到如今的王濛莎语境里,她已不依赖空间叙事,并置的物,弱化的关系,呈现一种尚未闭合的结构,观看在悬置的物中游走进行,如若视线在画面中停滞,也是观看的进行时。这种自由的书写是一种颠覆状态,亦是一种对水墨的坚守,如一幅博古图,满是游刃有余之趣。


画如其人,王濛莎的作品里自然渗透出她游戏人间的情趣。她喜用玫红、淡粉,宝蓝,与中国画传统中的朱砂、青绿构成一种无意识的微妙互文,形成并非为物体上色,而是点染心绪的色彩秩序,热闹、激昂,不喧嚣。颜色的施用赋予了画面中的民俗之物、世俗之物、血肉之物以鲜活的生命形态。回观文化史家阿比·瓦尔堡提出的“图像记忆”学说,王濛莎在尝试激活不同文化领域中可跨越时代的姿态、表情、记忆,试图在群体共同经历之间架起视觉的桥梁——当隐喻着私密领域的宝葫芦遇上流行世代的美少女,千门万户曈曈日穿越圣诞夜的平安果,一切都显得令人雀跃与欣喜,正如一场酣畅快意的庆典之后兴尽晚归舟,怎料想误入藕花深处,那便是王濛莎笔下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惊喜,像极了在似睡非睡的意识里,跌入一个妆奁,随手一抓都是爱不释手之物。


图片

王濛莎 Wang Mengsha

雪正从星星上落下 Snow Is Falling from the Stars

纸本设色 Ink and color on paper

70.5 × 70.5cm

2026


形表意,意传情,情塑形,方成王濛莎。“圣人含道映物,贤者澄怀味象”,一千六百年前,宗炳在《画山水序》里为中国画的传统奠定了形以载道的理论框架,如今在王濛莎的绘画面前,这种观看的内核仍旧适用。每每展卷,都是一段精神旅程,观看不再是简单的主体对客体的直接凝视,而是一次参与。你的“自言自语”与她的“无序言说”相谈甚欢,碰撞出超然的惊喜。那时,我们都进入了画里,或许是只硕大的蝴蝶,飞进画中人假寐的午后,自在入梦,一切从心,眼前万物飘过,似真似幻,非真非幻,应作如是观。


©文章版权归属原创作者,如有侵权请后台联系

留下评论

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