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倞：日常生活的颂歌 对谈
Conversation on In Praise of the Everyday
对谈者：刘韡、漆文兴、吴玮、贺潇、何伟、翟倞
Panelists: Liu Wei, Qi Whenxing, Wu Wei, Fiona He, He Wei, Zhai Liang
编者按： 九月末，围绕翟倞个展“日常生活的颂歌”，艺术家翟倞先后与漆文兴、吴玮、贺潇、何伟、刘韡展开了三场对谈。
在展览语境下，这场对谈围绕信息过载如何被创作内化展开：艺术家强调以“怪诞”与自由捕捉真实状态，并在偶然性中生成图像；嘉宾则从观看出发，指出作品中密集信息的相互关联构成整体叙事。交流中逐步显现，这些看似荒诞的形象实则指向更深层的真实经验，共同回应当代感知方式的转变，并构成展览的重要理解路径。
贺 潇
HX
你们两个分别怎么看？就是这种对于外在过信息过载的这样的一种环境，它怎么样在创作中被内化？
说我的画会有一种人的态度，我的出发点会挺怪的，我觉得那种怪就是我追求的一种自由。从这个来源达到某种目的，这目的也许我都不知道是在哪里。所以好多画，比如说喝醉酒的那张画，其实就是我还挺喜欢状态，那是一种真实的状态。那个时候，比如说大家喝醉了酒，也许就随便找个公园长椅，躺下就睡了。我觉得它很自由，就是和一般的规范、规矩很不一样，所以有些作品是对这个东西一种旧日怀旧的一种情怀的一种怀念。
▲翟倞，要是有一种醉是因为知识而醉就好了，布面油画，235 × 210 cm，2025 ©艺术家和千高原艺术空间
Zhai Liang, How wonderful it would be to be intoxicated on knowledge, Oil on canvas, 235 × 210 cm, 2025 ©Courtesy of the Artist and A Thousand Plateaus Art Space
从苏联解体之后，所有的人进入了一种怀旧的状态，和Beatles 或者 Joy Division这种风格乐队的是一体的。但是为什么这个事情发生在90 年代，或者是发生在 2000 年之后？感觉所有的乐队风格都是在对之前风格的一种致敬。或者是说有的是乐队，甚至完全的复刻，包括现在我有时候听一些什么Wild Beasts、XX，他们的风格真的就是20 年前音乐的一个一个一个复刻。
说它是纯然的怀旧吗？也不是，因为纯然怀旧，不可能那么多人喜欢这些乐队。我觉得这些东西提醒我这是一种现象，我觉得没有说它是好还是不好。
▲翟倞，时间的外面，105 × 80 cm，布面油画，2025 ©艺术家和千高原艺术空间
Zhai Liang, The outer layer of time, 105 × 80 cm, Oil on canvas, 2025 ©Courtesy of the Artist and A Thousand Plateaus Art Space
翟 倞
ZL
我们的现实，还是以一种方式来感知这个现实。我获得这现实的所有信息，但是之后这个获得信息的方式完全改变了，包括年轻一代的成长，他们从小所面对这个世界的方式跟我完全不同。突然间发现他的每一张作品里有很多很多的信息，但是所有的作品又有相互对应的，构成了一个大的叙事的感觉，我看了半天，我想这是一种真实。
就是你似乎在这个里面，它是种偶然性。在里面有一个台灯，然后台灯放在一个头上，然后他变成一个很诙谐或很有趣的一个事，但我再想想，这不是一个有趣的事，这是个真实的事。他的真就是我们脑子里老有个固有的一个形态，就说一个人、一个身体加一个什么样的面孔，但其实那不是人，只是我们脑子里的一个模块而已。就是我觉得艺术家就是面对一个画面，或面对一个自己创造的画面时候，很多时候都是这样，你要看到那个底下最真实的存在，而不是你脑子那个模块。
要打碎这种东西能够建构出一种可能，一点关系也没有，你说它没有可能没有任何的我们所需求的意义。就说做一个艺术家或做一个你创作者特别重要的东西，它不是一个能给你比如说带来好处、带来利益、带来这种东西的，他们追求这个的时候没有任何目的性，但主要我觉得对于比如说今天的各种信息，各种，比如科学、各种算法、各种统计学的这种介入的一种对抗。你要想到一个世界的运行是很复杂的，当你画面不能解决的时候，其实我觉得有些时候是个进步。在这方面就是增魅是个进步，肯定是个进步，我觉得然后再有个进步是我们单纯的一个画面已经不能解决。我们说无论维度还是强度都已经那个被固化了或者怎么样。而需要另外的一个结构来支撑艺术对于人的一个触动。包括他那个大海那个画，太阳在这地平线上，你可能不确定海浪是那样的波涛汹涌，随时有很危险的一种感觉，包括那观音瓶等所有的东西。
刘 韡
LW
HX：我觉得那件作品就是好像呈现出了两种完全不同的状态，后面的那个海浪似乎更汹涌一点，但是前面那两个人好像在一种静止的状态。所以这两种状态也就是拼在一起，觉得好像也挺诧异的。
▲翟倞，把海水喝干，布面油画，185 × 231 cm，2025 ©艺术家及千高原艺术空间
Zhai Liang, Sip away the ocean until it’s dry, Oil on canvas, 185 × 231 cm, 2025 ©Courtesy of the Artist and A Thousand Plateaus Art Space
但整个感觉我觉得他的画还挺荒诞的，特别是让你觉得不正常的地方才是我要关心的地方。因为一张画里太对了，就没什么可看的了。很多时候我觉得比如你画画也好，做各种东西，其实就要赋予它、赋予这个行动一种形式，合理的形式，这是很重要的。比如你的整个架构，我觉得这是一个形式。
LW
HX
这一组作品里面就是命名和图像之间的关系，我觉得这个话题好像我们之前没有讨论过。
▲翟倞，你的忧伤，也是我的忧伤，布面油画，65 × 50 cm，2024 ©艺术家及千高原艺术空间
Zhai Liang, Your blue is also my blue, Oil on canvas, 65 × 50 cm, 2024 ©Courtesy of the Artist and A Thousand Plateaus Art Space
女孩的哭那张是我北京工作室被拆的时候我画的。我当时看的是《五朵金花》里的金花在哭，我就觉得我的天，然后我的工作室在旁边在拆，这种悲从心中来，我觉得我和她的情绪真的差不多。所以我这个标题叫你的忧伤，也是我的忧伤。就是我起名的时候也是和像刚才你说的那种，也是和我现实的生活有关系，然后和画里的东西又产生了，就混合在一起。我一般是这么起名。
ZL
对谈先从材料、创作到观看路径层层展开。在与设计师的合作中，翟倞以木材为媒介，引入铁锈、茶与咖啡等自然染料，让家具在时间与偶然中生成不稳定的色彩，仿佛被“绘画”。作品游走于器物与艺术之间，也让创作回到材料本身与协作过程。
漆文兴
QWX
翟倞他这次画的这种感觉，有些时候的一些想法，我们觉得是很契合的。然后我们再去延展他的一些东西，所以说就看到做了现在这些东西，比如说做了一些梯子、做了一些凳子。
吴 玮
WW
我们其实做家具，用材料去研究这种材料的本身的纹理也好，它的这个延展性也好，那些其实都是有艺术上的相通之处。木头本身表面是有气孔，它有非常多的气孔，它有那种呼吸的感觉，有呼吸感。
料方面我们就用的铁锈，就相当于它其实是一种自然反应。然后这个铁锈里面我们还加了一些其他的一些东西，比如说加茶、咖啡，就让它产生一些不是那么稳定的变色。不同的木头它发生变化也是不一样的，所以说就是随机性也很强。
QWX
翟 倞
ZL
这次和他们合作做这个家具，颜色是有一部分是我来调的。因为它不是那种油漆，就是和我以前的经验很不一样，我需要一个有点长的时间来适应这个染料，应该是染料。染料涂抹这个木材上面的感觉是很像国画或者水彩的。它会把颜色吸收到这个材质里面，然后产生反应。像你说的那种，你需要猜测它到底是会怎么样，这个过程是特别有意思。我挺喜欢追求那个偶然性的。
就像他在这个木料上面做画一样的感觉，就是那种感觉去给木料上色，然后像画画一样地去画这个家具，这种感觉。
WW
贺 潇
HX
共同创作的这种感觉。
对对对，很有共同创作的感觉。
大家(合)
ZL
绘画的时候，有最近一段时间我会觉得也许作为一个叙事性的绘画，目光也许仍然是重要的。比如人，能看到这个东西是因为这个东西也在看着人。
WW
这种连续的图形可以无限生长，所以我们就想，哎，给它一个这样的生长，不管是往上生长的还是往下生长的，还是往前面生长的，就是有一点这种生长性的感觉的东西。
是吧，我们一起来合作，然后其实你们来做。你们是主要的工作，然后做出来我就觉得特别开心。我觉得这种东西，和我的画又产生了一个意义，一个一个增加。
以前我觉得现代主义的美术史的很多东西，或者说大家去研究美术史的时候，会觉得我们需要祛魅，后来我发现祛魅到最后其实是变成了这个东西，会变得特别无聊，也许艺术需要增魅。
ZL
随后的讨论转向创作方法。艺术家从早期的文本出发，逐渐关注日常生活本身的“文本性”，以孤独、冷感等情绪为线索，将文学经验转化为画面中的观看视角与瞬间捕捉。策展人与嘉宾则指出，这些作品通过细节之间的呼应与叠加，形成开放而富于诗性的叙事结构。
翟 倞 ZL：我以前的作品，它其实很多是关于文本。我可能是习惯于通过文字来吸取一些灵感，但是时间长了之后发现，文字的东西虽然是以前的人写的，有时候慢慢会发现这种文本式的东西和现实生活是一致的。它不断地在书写我们现实生活。我们的生活，像一个幻灯片一样，也许那个文本就是投影出来的东西。托多洛夫所说的那些，因为一开始他其实讲的是荷兰美术史上的一个问题，但他里头有一句话让我印象特别深。
荷兰那些画家，他们希望圣经里，耶稣在最后晚餐桌子上摆的那条鱼和他画里的那条鱼是同一条鱼。画里的鱼和他自己生活中的鱼也是同一条鱼。其实这就是一个文本的东西或者历史的东西进入了生活，然后生活它不是被动的，生活本身就具有文本性和所谓的神圣性。
所以这是我为什么借用托罗多夫的这个书名的原因。
贺 潇
HX
什么东西是比较能抓住你，就是激发你去想把它转换成绘画？
我大概一个印象就是：它是一个很孤独的、很冷的一个状态，但是我不知道如何去画它。有一段时间特别迷契科夫的小说。他有一个很有名的，叫《带小狗的女人》。其实那故事讲的是一个男女主人公在一个度假圣地偷情的故事。那个小狗，是那个女人带的一只宠物狗。
▲Anton Chekhov：《带小狗的女人》，北京：中信出版社，2025年，封面图片来源：豆瓣
我就觉得那个狗很重要，因为它是小说的标题。但也可以说它不重要，因为它没怎么出现过。它总是出现在契科夫所谓的那种闲笔中。他描述他们在雅尔塔发生的故事。雅尔塔的水面是什么样子的？房屋是怎么样的？然后水面和房屋的景观都会反映出男女主人公的这种情感。
看到那儿的时候，我觉得我知道怎么画阿铁了。因为阿铁它是什么？它是个旁观者，那我就以旁观者的形式去画我的这只小狗。
▲翟倞，一个崭新的，美好的生活就要开始了！，布面油画，180 × 135 cm，2025 ©艺术家和千高原艺术空间
Zhai Liang, A brand new and good life is just around the corner!. Oil on canvas, 180 × 135 cm, 2025
ZL
HX
我觉得把你们两个放在一起做这个对谈，还有一个有趣的点，是因为我注意到你们两个人其实都非常喜欢文学。去年我也看到，何伟讲到过他对于诗歌的兴趣，还有包括诺瓦利斯，包括对于浪漫主义的兴趣。但是你们两个人完全用了非常不一样的绘画语言，去再现你们在生活中的体验。
何伟，你作为他的朋友，你怎么看翟倞？他作为一个对于日常生活的歌颂者，他的创作方式？
我认识翟倞比较早。因为我们两个是非常不同的两种人，但是我们又是好朋友，所以我们特别的互补。有时候他特别喜欢读书，他有很多奇妙的想法，他特别喜欢新的事情。去比如说餐厅，他会找很多餐厅；或者书，他会看各种不同门类的书，然后这一点和我非常不同。但是这个对我非常好，因为我可以吸收到很多。
他老是在尝试一个新的东西，或者一个让我一开始觉得很奇怪的东西，或者有时候一个想法，他会和周围的人都不一样，他突然说出这么一个想法。这个想法又带着他的有些文学性的一些比喻，然后大家也听不懂，因为他读的书更多一些，就会让场面很尴尬。我觉得那个特别像他，然后他的画也一直是在这个范畴之内。我每次去看他的画，不同阶段的画，他的画每次让我觉得构图、色彩、形象上都很奇怪。我觉得我反正是绝对是想不到的。对一个画家来说，我觉得这是一个表扬，因为我看了太多画都太熟悉。
何伟
HW
HX：其实我觉得还有就是这个展览标题选得很妙的地方，对于我来说就是“颂歌”两个字。因为我其实不太认为你的绘画是一种叙事性的绘画，对于我来说，我觉得它更像是一种诗歌性的绘画。但我觉得你的创作更多的是捕捉到一些瞬间，或者说捕捉到一些表情，一些感受，像阿铁的这个眼神。我觉得颂歌这个词可能更多的是一种提炼，从生活中提炼出来的东西，或者说是你的关注点更像是在某一个局部，但是又通过这个局部在画作里面发散到了一张很完整的作品。我觉得颂歌这个词可能更多的是一种提炼，从生活中提炼出来的东西，或者说是你的关注点更像是在某一个局部，但是又通过这个局部在画作里面发散到了一张很完整的作品。
HX
你的作品里面其实可能有一些细节的东西，如果大家注意看的时候，其实是有一些互文的关系，或者说可能从一个情景跳入到另外一个情景。就比如说房间里面的那个思考的人和阿铁这件作品脚上的那个一块（椅子），我就会认为它们是不是一件东西？
▲翟倞，一个崭新的，美好的生活就要开始了！（局部）©艺术家和千高原艺术空间
Zhai Liang, Part of A brand new and good life is just around the corner! ©Courtesy of the Artist and A Thousand Plateaus Art Space
对，是一件，这是一件。因为我觉得他们需要构建一个有意义的一种链条、意义的一种叠加。然后叠加之后就会产生一种新的意义。
ZL
HX
你怎么样回应，就是艺术圈里不断的在讨论祛魅这个观念？
也许它需要增魅，让产生的意义变得复杂。反而不是那种简单直接。因为我觉得我们的现实生活已经不是那种简单和直接的一种形态。它是挺复杂的。我期望自己画画是有感而发，就是说，它不是从一个一开始从虚到虚；而是从一个实的东西到一个虚的东西，也许又到一个实的东西，它总是有感而发的。
ZL
关于对谈者
刘 韡
Liu Wei
刘韡1972年生于北京，现工作生活于北京。刘韡曾于龙美术馆/西岸馆（中国上海，2020年）、克里夫兰当代美术馆与克里夫兰艺术博物馆（美国俄亥俄州，2019年）、三星美术馆（韩国首尔，2016年）、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中国北京，2015年）、Boijmans Van Beuningen博物馆（荷兰鹿特丹，2014年）、今日美术馆（中国北京，2011年）、上海民生现代美术馆（中国上海，2011年）等国内外美术馆与机构举行个人展览。
漆文兴
Qi Whenxing
漆文兴，设计师，2017年与吴玮共同创立“喜七设计”。这是一家专注于品牌、空间与家具设计的综合性设计工作室。他们关注日常的行为痕迹，以“自然生长”为内核，如同一场缓慢的田野调查，深入生活细微处，理解人如何生活，为何选择，尝试持久共鸣的设计可能。以设计为媒介，重塑人、物与空间的关系。研究和探索多元材料，始于细致的观察与真诚的理解，最终成为一种有力的解决方案。
吴 玮
Wu Wei
吴玮，设计师，2017年与漆文兴共同创立“喜七设计”。这是一家专注于品牌、空间与家具设计的综合性设计工作室。他们关注日常的行为痕迹，以“自然生长”为内核，如同一场缓慢的田野调查，深入生活细微处，理解人如何生活，为何选择，尝试持久共鸣的设计可能。以设计为媒介，重塑人、物与空间的关系。研究和探索多元材料，始于细致的观察与真诚的理解，最终成为一种有力的解决方案。
贺 潇
Fiona He
独立策展人，艺术写作者，资深艺术类翻译。她曾任职于亚洲艺术文献库中国大陆研究员和艺术论坛中文网编辑。她近期的展览项目包括：《罗然：亲密的流形》，北京可以画廊，2025年；《翟倞：日常生活的颂歌》，成都千高原，2025年；《感知跃迁》上海天线空间，2025年等。她近期的写作出版于：《玛丽亚·拉斯尼格：火星来客》； 《段建伟：油画作品》； 《冈瑟·弗格：路与径》；《周思维：I Sold What I Grow》；《张雪瑞：物静光时》； 《Fredrik Vaerslev: Renne》等。她长期诸多国内和国际知名艺术刊物供稿，其中包括Artforum.com.cn, 艺术新闻中文版，ArtNews 中文版, ArtNet 中文版，等。
何 伟
He Wei
何伟，1980年出生于新疆，2005年毕业于四川美术学院油画专业，现生活和工作于北京。近年主要展览包括：何伟: 薄暮，回声画廊，北京（2024）；tone，回声画廊，北京（2024）；2023 追随兔子，列奥尼格博物馆，奥地利（2023）；何伟 | 新作，赛森艺术空间，上海（2022）；何伟个展， 香格纳M50，上海（2021）；一起做陌生人，Q21博物馆区，维也纳，奥地利（2021）；拼拼凑凑的利维坦，桥项目，洛杉矶（2020）& Luhring Augustine，纽约，美国（2019）等。
翟 倞
Zhai Liang
翟倞，1983年出生于中国山西，2006年本科毕业于四川美术学院油画系，2009年硕士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翟倞的作品曾在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香港K11艺术基金会、今日美术馆、上海龙美术馆、何香凝美术馆等重要机构展出。近年主要展览包括：日常生活的颂歌，千高原艺术空间，成都（2025）；我不理解的，就是我理解的，空白空间（顺义），北京（2023）；表格-3，巴塞尔Liste艺术博览会，巴塞尔，瑞士（2021）；想象的喜剧，千高原艺术空间，成都（2020）；写字会让你全身发热，拇指发疼，个人项目，盘子空间，北京（2019）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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