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展人文章｜近似无限透明的蓝 Almost Transparent Blue

“从口袋掏出碎得只有拇指大小的玻璃片，拭去上面的血。黎明天光落在碎片上，通透得近乎虚无。那是无限近似于透明的蓝。” 

1976年，村上龙以《近似无限透明的蓝》撕开战后日本青年的精神疮疤。美军基地边缘的少年们沉溺感官狂欢，在破碎玻璃的反光里望见一片蓝——它通透到能照见所有虚无，却厚重到承载一代人无处安放的迷茫。小说中的“透明”不是澄澈无瑕，而是一种悖论状态：万物清晰可见，个体却始终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薄膜；欲望无限蔓延，却找不到可供停靠的精神归处。

半个世纪过去，那片蓝色是否消散？是否换了一种形态漂浮于Z世代的精神旷野？今天的年轻人不再面对战后废墟与身份迷失，却似乎困在另一重更微妙的悬浮困境里：信息过载带来的感知钝化、社交网络中的身份表演、确定性消失后的悬浮感，以及在高度规训的社会中寻找个体出口的焦灼。

我们看得太多、表达太多，却时常陷入“看得见一切，触不到自我”的隔阂。蓝色依旧是透明的——你能清晰地看见生活的每一个切面，却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无法真正触及。这种介于清晰与迷茫之间的精神状态，正是本次展览的核心母题。本次展览汇聚八位出生于1990年代、2000年代之后的女性艺术家，以绘画、综合纤维、水性拼贴等多元媒介，回应当代青年共通的精神命题。展览无意给出标准答案，仅以文学性、抽象化的“蓝”作为精神容器，容纳漂浮、矛盾、迷茫、自洽等多元情绪，让每一种青春困境，都拥有一处可供凝视的透明场域。

《近似无限透明的蓝》英文首版，1977

透明之蓝，跨越东西的精神共鸣

程玺橦：网格之间，未完成的流动之蓝 

今年刚从法国北加莱高等美术学院毕业的程玺橦，以“扎根、开放、未完成”来概括她这五年以来的创作状态。布面上的矿物颜料与水彩交织出规整网格与网格内部自动书写相互生成的画面结构。方格是她为漂浮生活搭建的内在秩序，用以回应数字时代图像过载以及个体身份带来的失根焦虑；整体画面呈现出缓慢而持续的身体劳动，试图重新组织高速媒介不断打散的观看节奏与注意力。

程玺橦 CHENG Xitong

无题2 Untitled 2

2024

布面丙烯、水彩、中国画矿物颜料

Acrylic, watercolor, and Chinese mineral pigments on canvas

126 x 112 cm

画面底色泛着浅紫、青蓝交织的透明质感，秩序网格并未完全封闭画面，留白与晕染的蓝色缝隙始终保留着持续生长的空间。她从不将作品视作最终结论，而始终保留其不断演化的可能性，对应青年创作者共同的诘问：如何坚定自身的艺术语言，又不迎合外界语境、不篡改创作内核。那些网格间流淌的淡蓝，是一种不被定义、持续生长的力量，使画面始终保持透明、开放，并永远处在未完成的途中。

程玺橦 CHENG Xitong

无题 Untitled

2024

布面丙烯、水彩、中国画矿物颜料

Acrylic, watercolor, and Chinese mineral pigments on canvas

112 x 130 cm

吕康佑：秩序裂隙里的深海之蓝 

毕业于意大利威尼斯美术学院的吕康佑，将东方水墨的流动性与西方当代艺术的空间意识融为一体。本次展出的两幅新作，对艺术家而言“是一段漫长时光的沉淀与回望。它们承载的，是整整十年的情感重量。”《一个人的房间》和《海洋深邃，而你爱我》构成了艺术家向内、向外的双向精神叙事。

《一个人的房间》呼应弗吉尼亚·伍尔夫的命题——女性需要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才能获得精神的独立。画面中，人体冲破规整壁垒，在密闭空间撕开透气的缝隙；墨色与矿物色如水波般漫过几何边界，缝线般的线条穿梭其间，构建出一个既封闭又敞开的内在空间。而《海洋深邃，而你爱我》其实是吕康佑回国后第一次个展的名称，这句话源自她最钟爱的诗人伊丽莎白·毕肖普（Elizabeth Bishop）的诗歌。“那个句子在我心里停留了许多年，终于以一幅画的形式找到了归处。画面中，一对恋人于清晨相依偎，透过一扇窗，望向天边刚刚苏醒的日出。女子的脸上覆着一只面具，那是威尼斯时光的印记，是那段岁月里最明亮的部分。面具之下，是我真实的人生切片——在爱情最美好的时分，所有的光都还很温柔，所有的未来都尚未被写定。”《海洋深邃，而你爱我》之中，蓝色层层晕开，像情绪的潮汐，也像意识的深渊。吕康佑将东方哲思熔铸于纸本水性拼贴之上，丙烯、水墨、坦佩拉层层晕染，叠出海潮般深浅不一的蓝色肌理。她的作品呈现了她精神世界的地图——柔软却有力量；透明而又深邃。

汪琦琦：达达之后的普鲁士蓝 

看到汪琦琦的作品就听到摇滚乐。她的创作从达达主义的精神遗产出发，却注入了属于这个时代的困惑。《达达》系列中，破碎的形象、错位的空间、色粉与丙烯的碰撞，构成了一种拒绝被定义的美学态度。而《悖论》系列则更直接地切入当代生存的矛盾本质：我们在自由中感到束缚，在连接中感到孤独，在充盈中感到匮乏。她的画面从不提供单一的解读路径，就像我们身处的这个时代——充满了自相矛盾的命题，却又在矛盾中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汪琦琦以巴赫金的“怪诞身体”（Grotesque Body）理论为底层创作根基，同时吸纳西非约鲁巴文化、北魏画像石、早期西方岩画的视觉养分，借“达达”精神反叛标准化的审美，拆解当代人际关系里无法挣脱的矛盾处境，为展览“透明隔阂”的精神命题提供粗粝、直白的肉身注解。

核心肖像《达达》系列名称源自西非约鲁巴文化中的“Dada Child（达达儿童）”——当地天生卷发打结的孩童被视作游走于神圣与怪异、人与神边界的特殊存在，这一文化原型成为她塑造人物的核心灵感。画面里孩童躯体搭配成人狡黠审视的眼神，形成天真与叛逆、温顺与挑衅的双重撕裂；畸形秀式黑手套、复古洋服杂糅在灰调朦胧底色中，将原生文化符号、达达主义的反秩序内核与当代青年的身份焦虑相叠合。她借鉴玛丽亚·拉斯尼格对身体感知的书写、德·库宁奔放松弛的线条语言，以丙烯、色粉、木炭反复擦抹叠加，制造类似古壁画般斑驳磨损的粗糙肌理，一层冷雾灰蓝笼罩所有形象，如同一层无法剥离的透明滤镜，隔开观者与画面里异化的肉身，呼应着村上龙笔下“看得见一切，却无法真正触碰”的精神隔阂。画中人物全部直视观众，打破传统肖像被凝视的被动关系，以直视的挑衅姿态，抛出当代身份的多重疑问：我们该如何定义自我、区分世俗规训与本能本性？

另一组《悖论》系列则落地于人与人纠缠共生的现实困境，延续艺术家自脊柱侧弯个人医疗经验生发的身体母题。画面中两具躯体相互缠绕、挤压、对抗，参考柔术、格斗的肢体动态，搭配水性材料自然晕染流淌的偶然性，让压制与依附、亲密与割裂同步共存。作品暗藏一层淡灰蓝朦胧雾霭，将人与人之间“靠近即束缚、独处又孤独”的生存悖论柔化，不做评判、不给出解法，只把关系里拉扯、失重的真实状态摊开在透明的蓝调之下。

追溯创作脉络，汪琦琦早年以X光影像、脊柱矫正器械切入医疗规训下的异化肉身，灰色克制的画面底色已埋下“透明疏离”的视觉线索；转向《达达》《悖论》之后，她把对主流完美审美的反叛、对权力性别关系的思考全部收束于怪诞身体图像。她笔下的蓝色没有温柔治愈的质感，而是冷调、朦胧、带有距离感的雾面灰蓝，是当代青年身处复杂人际、规训体系时，一层自发建立的精神保护膜——通透地看清周遭所有矛盾，却始终隔着一层无法消融的透明隔阂，这种“不确定”本身，就是近似无限透明之蓝最准确的注脚。

汪子晨：时空缝隙间沉静的天蓝 

汪子晨的作品总能带来一种奇异而迷人的时空交错之感，自然光影、溶洞、宇宙……神秘的蓝紫色构建出松弛安宁如冥想般的精神场域；时空则在画面中相互压缩旋转，门、光晕……构建出隔绝喧嚣的独特空间，对应了当代年轻人渴望逃离繁杂社交、向内自洽的心愿。汪子晨善于从最平凡的场景中提取诗意的切片，让那些被忽略的情绪与细节重新显影。她的作品像一面磨砂玻璃——你知道后面有光，却需要凑近了静下心来，才能看清光的形状。这种暧昧与克制，也许是当代年轻人情感表达的典型方式：不呐喊，不宣泄，只是安静地存在着，在透明的蓝紫色雾气氤氲之中发出自己微弱却坚定的光。

“蓝与紫是我最爱的颜色，清冷、遥远、宁静，如同一座远离喧嚣的岛屿”。在一个被纷繁的信息、感官的刺激与快节奏不断填满的时代，汪子晨试图回到一种更纯粹的状态，抛开繁复思绪、世俗规训与固有的思维框架，“寻找一种平躺着的自由，做一名观看者，感受自然与内心的流动”。她以“满足、随心、专注”形容自己近期的创作状态，而画面正是这种内在状态的照见——并非对现实景观的再现，而是对某种精神感受的静默记录。

本次展出的新作《0623申》、《0720辰》、《戌0725》延续了她对于时间、空间与自然命题的持续探索。作品中的世界由水、土、气三大元素构成，溶洞、波纹、星辰与自然辉映；看似空荡，却蕴含着极大的包容性。那种空并非缺失，而是一种趋近宇宙本源的留白：万物尚未显现，却蕴藏一切生灵诞生的可能。在汪子晨看来，这些作品“如空气一般存在，似滴水汇入大海，像溶洞伫立千年，凝视着时间的流逝。”在汪子晨的画面中，观看不再是对外部世界的占有，而是一种以无心而观物的状态，让自身融入自然，不去占有，让时间缓缓铺展在眼前。

她摒弃线性的时间观，试图打破时空边界，让画境里的过去、当下与未来同时存在，意识可以在不同时序间自由穿行，一念便可跨越万古。因此她常以公历创作日期搭配传统时辰来命名作品，譬如《0623申》：数字是现实落笔的时刻，“申时”则源自画面内在氛围带来的精神感知。现实时序与古时辰在此交织，白昼黑夜、现实幻想、往昔今朝与来日，全部凝于同一画面。如同多点透视一般，将现实中无法共存的时空重构，创造出一个独属于精神维度的理想宇宙。

汪子晨无意脱离现世、隔绝时代带来的疏离感，而是于纷扰之中寻觅内心安宁。正如人面对浩瀚宇宙时，会觉察自身的渺小，也由此收获与自然共生的从容。她笔下的蓝紫色，并非冷漠疏离，而是历经沉淀后生出的平和沉静。她的画作介于实景与心象之间，虚实相生。本次展览中《戌0725》的命名相较其他作品尤为特殊：画面中既是夜空浮现星辰之时，亦是照样破晓之际；画面舍弃平面的门洞，融入自然之中。它们共同形成一个不存在于现实，却具有真实情感的场域，她将时辰置于名称前缀，呼应画面内核，此刻空间不再是外在客观环境，而是内心疆域的延伸。

绘画对于她而言，更像是一场向内求索的修行。动笔前她常会闭目静坐，感受自我与自然的连接，让思绪沉淀，如同一杯水中的浑浊逐渐静止。她追寻的静并非停滞与死寂，而是婉转悠扬的安宁。她追寻的空也并非空白，而是加不进一笔、也去不掉一笔的完整状态。透明并不意味着空无，而是如同宇宙般广袤丰盈，万物于无声中孕育生长，在宁静中运行。

王米童：超现实旷野中疏离的灰蓝 

作为本次展览中最年轻的艺术家，出生于2008年的王米童带来的是一种近乎早熟的凝视。她的作品散发着超现实主义的荒诞之感，以及在这个年龄比较罕见的理智与冷静。王米童喜欢阅读古罗马斯多葛派哲学家马可·奥勒留的书籍。斯多葛认为：外界事物本身不会使人痛苦，痛苦来自人对外物的执念；世界本无预设标准答案，不必强行寻找固定价值。在王米童的作品里，能感受到对《沉思录》中“仰望星河、远眺荒芜，跳出当下情绪，获得理性距离”的追求。

《见》的灵感源自19世纪美国风景画家弗雷德里克·埃德温·丘奇（Frederic Edwin Church）的《巴勒贝克遗址》（Ruins at Baalbek），重构了古典的荒漠废墟图景。古希腊式的石柱与残垣横亘在黄昏的旷野里，像被遗忘的文明碎片；悬浮于古典遗迹上空的巨大眼睛，一半望向文明遗迹，一半望向虚空；它既是审视者，也是被审视者。眼睛代表青年群体的集体视觉，我们拥有无限观看的渠道，却无法真正踏入历史与现实；灰蓝雾层即是村上龙笔下“近似透明的隔阂”，与荒芜大地保持悬浮距离，漂浮于现实之上独自求索意义。

《鸡兔同笼》取材中国传统数学命题，延续超现实主义的意象，将笼中鸡、兔与蜷缩孩童荒诞并置，冷灰蓝统一笼罩全部形象，铁栏线条坚硬锐利，与柔和雾面底色形成强烈的视觉对冲。她借用这道人人熟知的童年习题隐喻标准化教育规训：成人世界统一的评判框架如同牢笼，强行扭曲孩童天性。而画面整体疏离灰调，是斯多葛式的冷静反思——看清规训的束缚，不激烈对抗，却始终保有抽离审视的清醒。

这位即将远赴美国帕森斯深造的少女，以视觉的想象力宣告着Z世代的到来——“我们不断折腾、持续怀疑”。究竟是世界本无深意，还是我们没能读懂生活？隔着透明薄雾凝视世界，在无尽迷茫里，保持一份冷静自省的旁观力量。

许发平：果实褶皱间亢奋的雾蓝 

许发平选择了最朴素的题材——水果，来直面欲望与自我。她形容自身状态为“无知、迷茫、亢奋”，浓烈温润的画面底色浮着一层朦胧雾蓝，平衡着果实饱满炽热的情欲隐喻。荔枝、释迦（番荔枝）、花生承载着童年记忆、东方典故与女性的私密感知，手部触碰果实的具象画面，则将隐秘欲望日常化。从石版画转向油画的经历，是她一段迷茫内耗的缩影，唯有持续画画是恒定的愿望。画面里淡蓝色的朦胧阴影笼罩着果肉，直白的欲望之下是青年独有的精神失重：对本能坦诚，却又在世俗规训里短暂迷茫；创作欲永远旺盛，在纯粹绘画中消解所有的精神内耗，那层雾蓝，是本能与克制之间柔软的缓冲地带。

《一骑红尘》中的荔枝，从杜牧的诗句中滚落，穿越千年来到当代的画布之上。饱满、多汁，却带着消费时代特有的光泽。《麻屋子，红帐子，里面睡着白胖子》以童谣命名花生，将童年记忆与乡土情结压缩进一颗果实之中。《释迦》则以其佛性的名字与奇异的形态，暗示着东方哲学的静默与圆满。以此果为核心意象，把释迦视作女性欲望、身体私密感的隐喻：凹凸果身类比人体肌理，柔和果肉象征原始本能，淡蓝朦胧画面包裹果实，表达欲望被世俗滤镜隔开的青年心境。许发平用超写实的技法凝视这些日常之物，让果皮上的每一道光斑都成为时代的镜像——这一代年轻人的欲望、乡愁与精神寄托，往往就藏在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事物之中。

张琬悦：纺织晕染里戏谑的荒野之蓝 

张琬悦的作品具有一种独特的呼吸感与松弛感，传递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无所谓”的勇敢。

她弃用传统油彩，以纺织染料、拼布综合材料为主要媒介，让颜色在布面上自然晕染、渗透，形成如水彩般朦胧的边界。棉布晕开粉蓝、浅紫交织的朦胧色块，梦境般的荒诞画面藏着青年“冲啊！哎哟，算了”的摇摆心态。幽默、快乐的情绪极具感染力。

《戴高帽的牧羊人》中那个神秘的黑袍身影，伫立在粉蓝交织的荒野里，像从童话中走失的角色，也像当代女性的自我投射——独立、疏离，带着一点荒诞的骄傲。《大树下》是一场远古仪式的残响，几个模糊的白色身影在树影间舞蹈，原始而轻盈。《干杯！》则直接捕捉了当代青年社交中的瞬间：举杯的手、模糊的脸、空气中漂浮的微醺与空虚；描摹了社交倦怠、理想起落的日常：满怀期待奔赴前路，转瞬又归于摆烂松弛。张琬悦用纺织的温度软化了坚硬的现实，让所有尖锐的困惑都在染料的晕染中变得柔软、可触摸。她笔下的困惑是普通人最朴素的内耗——思虑万千，却时常无力行动，一层轻薄柔蓝包裹反复拉扯的情绪，以戏谑、轻盈的方式，卸下沉重的精神枷锁。

尾声

庄子《人间世》言“虚室生白，吉祥止止”，道出东方独有的通透心境：将内心纷扰、外界规训尽数放空，心灵便会生出澄澈光明，安宁自在的情绪自会栖于这片虚空。这片清空杂念、容纳自我的精神留白，正是本次展览“近似无限透明的蓝”想要描摹的青年精神场域，事物的意义存于彼此之间的空白与通透缝隙。

村上龙笔下的蓝，是战后少年灼热青春燃尽后的灰暗玻璃；而本次展览中八位新生代女孩笔下的蓝，是信息时代独有的精神底色。所有画面都共享同一种视觉特质：半透明的雾状隔阂。这层蓝色滤镜横亘在创作者、物象、观者之间，既是视觉语言，亦是一代人的精神镜像。它透明，是因为数字媒介将所有情绪、困境摊开在眼前，无处躲藏；它无限，是因为一代人的迷茫没有标准答案，自洽、挣扎、亢奋、松弛皆为合理。

穿越半个世纪，这层蓝色从绝望的废墟底色，转变为容纳自我的精神留白。八位年轻的创作者在秩序与自由、欲望与克制、坚守与求变的空隙之间，撕开无数透气的缝隙。网格间流淌的水色、布料渗透的染料、纸面漫溢的墨痕……都是年轻人在规训世界里为自我保留的出口。不必急于驱散眼前的雾霭、挣脱当下的困惑，只需坦然凝视这片悬浮的透明之蓝。当我们静观画布上层层晕染、无边蔓延的蓝色能够感受到：所有迷茫、拉扯、求索本就是青春固有的风景，它们终将化作穿过风暴的力量，助我们在广阔精神旷野中，寻得独属于自己的深海。

近似无限透明的蓝，我们终将穿越这风暴。